混沌監牢。
子夜化為齏粉之後,那些散落在灰色土地上的碎屑,並沒有沉寂太久。
它們開始動了。
起初只是最細微的顫動,像沉睡的種子在凍土下翻了個身。然後,碎屑一顆接一顆地亮了起來——不是白光,不是金光,是一種說不清顏色的微芒,像黎明前天際線上第一縷尚未被命名的光。
碎屑向中心聚攏,緩緩旋轉,越旋越緊,越旋越小。
最終,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懸在了混沌監牢的正中央。
它靜靜地懸浮著,閃爍不定,像一隻剛剛睜開眼睛的幼獸,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然後它動了。
光球開始在混沌中游蕩,沒有方向,沒有目的,只是漫無目的地飄著。灰色的霧氣在它身邊翻湧,像深海中無聲的暗流。它偶爾碰到什麼,就彈開,換個方向,繼續飄。
像一個迷路的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在混沌中沒有時間的概念,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一個聲音從遙遠的深空傳來。
蒼老,乾啞,像兩塊磨了億萬年的石頭終於碰到了一起。
玩夠了麼?
光球猛地一滯。
它在虛空中定住了,像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住。沉默了兩秒,它慢慢轉了個面,朝著深空的方向。
這麼大個爛攤子給我收拾,您也是想得出來啊。
話音未落——
放肆!
一股混沌之風憑空炸起,裹挾著碾壓一切的威壓,直直朝光球撞來。光球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被那股力量掀飛出去,重重砸在混沌監牢的壁上。彈回來,又撞上去。再彈,再撞。像一顆被頑童拍在牆上的皮球,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裡被拋來甩去,毫無還手之力。
不知被摔了多少下,風終於停了。
光球癱在地上,光芒暗淡了大半,好半天才重新聚攏成形。
……您老手下留情。它的聲音裡沒了剛才的隨意,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咱們辦事也講究個前因後果不是?我可是為了天下蒼生才答應您的。但是——
它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夢曦這個載體作為監牢,是不是您有點隨意了?這麼脆弱的一個小姑娘,哪抵擋得住這麼多億萬年就存在的魔神的精神控制?
深空沉默。
很久很久,那個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既然你的本體不在這裡,就別在這裡晃悠了。出去吧。
光球明顯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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