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鍾》第155章 採擷(2)

作者:冷水兔的退堂鼓·12小時前

黑色種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繭。繭的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一張人臉在痛苦地扭曲。繭殼內部傳來微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悶而有力。

繭殼破碎,採擷從裡面彈出身形,身上沾染著綠色的粘液。粘液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在黑暗中像螢火蟲一樣明滅不定。她大口喘息著,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分娩。她走出洞穴,來到一片池水之中。池水冰冷刺骨,水面上漂浮著細碎的冰晶。在月鐘的映照下,她縱身躍入。

月鍾高懸在夜空之中,巨大的鐘面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鐘面上的指標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咔嗒”聲。

採擷探出頭來,第一次和月鍾對視。那一刻,她的眼中倒映出月鐘的全貌——鐘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在微微發光,像是一顆顆被困在玻璃罩裡的星星。

畫面再次跳轉。採擷坐在一個農戶家裡,土牆上掛著乾癟的玉米穗,灶臺上擺著一隻缺了口的陶碗。身邊躺著一個老人,老人的臉上佈滿了皺紋,像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紙。

當看到這個老人的時候,子夜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個老人,和他在鄉間見到的那位老爺爺一模一樣。連眼角那顆淚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子夜側過頭看了採擷一眼,採擷示意他繼續看下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畫面中,採擷親暱地摸了摸老爺爺的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片易碎的葉子:“你是我第一個孩子,讓你脫去輪迴,迴歸我吧。”

老人醒來,看到採擷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他的眼神渾濁卻平靜,像是已經看透了生死。他對採擷說:“行走人間,祖祖輩輩我們都以採擷食物為食。母親,您就喚作採擷吧。”

採擷眼中光芒一閃:“行,我也需要一個名字。今天起你自己生活,每次輪迴都會作為我的眼睛觀察世界。我將回歸地底,試圖破除這個監牢。”

採擷捏了捏拳頭,指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聲音堅定:“我要救你們出去。”

畫面再次閃爍。

四個黑影一同出現在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裡。房間裡只有一盞油燈,燈焰搖曳不定,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同在這個房間裡的還有采擷和另一個犬首人身的月人。犬首月人的毛髮是銀灰色的,眼睛像兩盞燃燒的炭火。

採擷再次開口:“協議已成,各自負責自己的部分,管理這夜間世界吧。再鬥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幾人點頭後紛紛離開。他們的腳步聲各不相同,有的沉重,有的輕飄,有的甚至沒有聲音。

採擷也再次遁入地底,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之中。洞穴裡有很多繭,大大小小的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是一片沉睡的森林。採擷撫摸著這些繭,就像撫摸著自己的孩子。她的手指劃過每一個繭的表面,動作輕柔而虔誠。

“時間還有,我們慢慢來。”

畫面再轉。

月鍾高懸。

一個公用電話亭。

一名昇人女子慌慌張張地鑽進去,試圖躲避什麼攻擊。她的衣服被撕裂了幾道口子,手臂上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她顫抖著撥通了一通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打滑了好幾次。

“救救我!”

對面傳來了一聲蒼老的聲音:“你在哪裡,等我。”

“我在。”

聲音戛然而止。子夜當然看得到——柚梨已經被一把鐮刀刺穿了胸膛,鐮刀的刃口從她的後背穿出,帶著一片黑色的血花。電話聽筒順著電話線垂落半空,晃盪著,發出“嗒、嗒、嗒”的輕響。

採擷出現了。“交給我來處理吧。”

“你是誰,搶老子的東西。”那名月人不耐煩的罵道。他身材魁梧,手中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鐮刀。

突然,一道寒芒割開了那名月人的脖子。血線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關欣從那名月人身後走出,手中的刀刃還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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