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以後，質子府沒有點燈。
不是為了掩人耳目。
是因為燈油快用完了。
白芷將最後一塊還算乾淨的麻布鋪在矮案上，又把兩隻缺口的陶碗轉了半圈，努力讓缺口朝向牆壁。
做完這些，她仍覺得不夠體面，便蹲到炭盆邊，試圖把那幾塊半溼的炭擺得好看一點。
沈昭昭靠坐在床邊，看了半晌，忍不住問：“呂先生是來檢查炭擺得齊不齊的？”
白芷小聲道：“呂先生最重規矩。”
“他不是商人嗎？”
“大商人更重規矩。”
“為什麼？”
“奴婢也不知道。”白芷老老實實地說，“是鄭媼說的。”
沈昭昭明白了。
所謂規矩，大概就是窮也要窮得像個貴族，不能讓出錢的人看見自己的投資專案己經揭不開鍋。
她低頭看向自己。
白芷剛替她重新梳過頭，換了一件沒有補丁的淺色衣裙。衣服雖然舊，料子卻很柔軟，襯得鏡中那張臉越發明豔。
沈昭昭白日只匆匆照過一眼，現在才真正看清趙鶯鶯的模樣。
眉色濃而不兇，眼尾天然向上，唇上即便沒有塗脂，也帶著一點鮮活的紅。病氣壓住了原本過盛的豔色，反而多了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
確實漂亮。
漂亮到被人當成禮物送來送去，好像也成了一件順理成章的事。
“這個也要戴嗎？”
白芷從妝匣空出來的位置摸了摸，沒找到想要的東西。
“夫人的金簪呢？”
“被你家公子收走了。”
白芷動作一僵，顯然想起昨夜發生過什麼，不敢再問。
沈昭昭看著鏡中的自己：“我以前見呂先生，也會這樣打扮？”
白芷垂下眼睛。
“夫人一首很好看。”
這回答和沒回答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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