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第一次在異人掌下動過以後，異人多了一個新習慣。
每日忙完前院的事回來，都要先問一句：“今日動了嗎？”
沈昭昭起初認真回答。
“午後動了兩次。”
“吃飯以前還是以後？”
“以後。”
“你吃了什麼？”
“麥飯。”
後來問得多了，她開始故意道：“沒動，大概又不想見你。”
異人便親自將手放上去等。
孩子有時配合，有時一動不動。無論有沒有等到，異人都會坐上一會兒，再去處理別的事。
質子府裡的人很快預設，公子每日回府以後，前半刻不能拿賬牘去煩他。
周管事第一次不知道這個規矩，拿著一張採買單就往寢屋走。白芷在門口把他攔下來，說等一等。周管事說灶上的鹽快沒了，再等明日飯都淡。白芷瞥了一眼單子，問他今日吃的那碗飯鹹不鹹。他說鹹，白芷便把單子壓到明日那一摞。
“這算什麼規矩？”周管事不服。
“公子今日在和孩子說話。”
周管事愣了愣，第二天來得更早，問孩子昨晚有沒有同意買鹽。白芷把單子還給他，說：“孩子大概說，先把你昨日沒記進賬裡的兩勺鹽找出來。”
此後他便記得了。只是每次見異人從內院出來，都忍不住先問一句：“小主子今日說了什麼？”
異人從不回答。沈昭昭有一次聽煩了，隔著門替孩子回答：“他說周管事今天別算錯。”
這日卻不一樣。
沈昭昭晚飯後原本在替白芷核一塊孕婦記錄。記錄上寫著“第三個月，吃豆後不適”，卻沒寫究竟是哪一日吃的、是聞著反胃還是吃下去腹痛。她把木牘翻過來，想請白芷明日再問，當事婦人若不願多說，就留空。
孩子忽然動了。她停下筆等了等，又動一下。異人往常這個時辰己回屋，她把手覆上去，打算等他進門就叫他來。白芷卻先端了水，問她要不要換一盞燈。
“不用，馬上看完。”
“您昨日也是這麼說的。後來公子回來，您忘了吹燈，燒掉半寸油。”
“這也要記我賬？”
“不是賬，是燈油快沒了。”
沈昭昭把燈芯撥短，嘴裡仍說白芷學了周管事的嘮叨。白芷說自己若真學了周管事，這半寸油還得寫進兩份木牘裡。
就在她們爭論燈油時，外院有人報異人回來了。沈昭昭把記錄捲起，心裡還在想孩子會不會像昨日一樣，一聽見他的聲音便安靜。
異人進屋以後沒有先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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