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還得看眼前。”
他把那件外袍從她手中接過去，抖開看了看。袖口補得並不齊整，是白芷第一次獨自替他縫的，針腳從內到外歪了一小段。
“你記得我第一回拿到一個單人位置時，說過什麼嗎？”他問。
“你說我和孩子留下會被查。”
“那是你的話。我當時說，若我走了，趙國會拿你們做籌碼。”
沈昭昭想起來了。她那時只顧著想怎麼讓他別懷疑自己，竟把他的話當作嚇唬她的手段。
“那時我也懷疑你。”異人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替府裡管糧、管人，甚至勸我別信呂不韋。可就算你真有別的打算，孩子還在這裡。我不能把兩個人放在邯鄲，讓趙王隨時來取。”
“你現在還懷疑？”
“懷疑的事換了幾樣。”
“比如？”
“你為什麼知道我後來會離開。還有你為什麼把麥餅叫成‘工作餐’。”
沈昭昭看著他。他問得不急，也沒把她逼進非答不可的角落。她忽然有點想告訴他，那些書裡還寫了他們的孩子會叫什麼，會做什麼，又硬是忍住了。她記得的歷史本來就不全，連自己來這裡以後哪一件會變都說不準。
“以後再講。”她說。
“可以。”
“你答應得這麼快？”
“我如今先要一個回答：這件衣服，你替我收，還是放回箱裡？”
沈昭昭把衣服接回來，疊好，放回去。袖口那段歪線露在最上面，她把衣角又往下壓了壓。
“所以你不走？”她問。
“不走這條路。”
“若下一條路仍然只能走一個人呢？”
“再找。”
“若一首找不到？”
“那便想辦法把一個位置變成三個。”
“你說得容易。”
“本來就不容易。”異人道，“但我若現在走，夫人與孩子未必能活到我從秦國派人回來。這不是捨不得便能忽略的事。”
他只是將木片從沈昭昭手中拿回來，放到燈火上。
火苗舔過木片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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