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句是大王的原話？”
殿中安靜了一下。
趙王看著他：“有分別？”
“有。報平安，我能寫。退兵之事，我無官無爵，不能替秦軍主將答應。若將軍想借我的筆傳趙國國書，也該讓我知道自己落的是什麼名。”
旁邊有人冷笑：“一個質子，還怕壞名聲？”
異人沒有同他爭，只拿起刻刀，在木牘上寫下自己仍在邯鄲、身體無恙。
寫到妻兒時，他停了一下。
趙國人想知道他願意拿誰換命，秦國人也會看他把誰寫進信裡。
他最終寫的是“妻與未生子俱安”。
那名將領伸手要取。
異人按著木牘：“我尚未落名。”
“還要寫什麼？”
“寫此牘只為報平安，不涉軍令。”
“公子覺得加這一句，秦軍便不會繼續攻？”
“我從未這樣說。”
將領盯著他，忽然轉頭向趙王道：“秦軍若仍不退，請大王允臣將此人押到軍前。以敵國貴人祭旗，至少能讓將士知道，秦人並非殺不得。”
趙王沒有答應。
也沒有說不準。
異人把最後幾個字刻完，才鬆開手。
從偏殿出來時，方才守在車邊的人仍等著他。有人客氣地請他上車，彷彿殿中那句“祭旗”從來沒出現過。
異人坐進車裡，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沒有抖。
回府以後，昭昭大概會先看他的衣襟，再看手，最後才肯聽他說話。
他將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方才刻字時被木刺劃出的一道小口。
沈昭昭沒有追出去，也沒有像從前一樣立刻列出十件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
她讓白芷繼續整理公灶交接的木牘，讓兩名護衛輪流守住前後門，又讓周管事悄悄確認暗道出口是否有人盯守。
能做的事情做完以後，便只剩下等。
這是她最不擅長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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