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質子府剩下的人又一次被叫到了前廳。
沈昭昭坐在異人身邊，看著眼前這些熟悉又不算十分熟悉的面孔，忽然想起自己剛穿越時，也曾把十二個人全部叫到這裡。
那一次，她只想弄清楚十二張嘴還能吃幾日。
如今糧暫時夠了，卻要問其中多少人願意跟著他們逃命。
異人沒有把城南藥鋪、送葬隊伍和藥材商隊說出來，只告訴眾人，秦趙戰事己經逼近邯鄲，質子府隨時可能獲罪。
願意留下的，今日結清月錢，以公灶移交、府中縮減人手的名義離開。
願意同行的，可能回秦，也可能死在路上。
沒有第三種好聽一些的說法。
廳中安靜了許久。
兩個雜役最先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時低下頭。門房的手指反覆捻著袖口，廚娘則一首盯著自己膝前那塊地磚。
沈昭昭知道，若讓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口，無論說走還是說留，都像是在接受別人的審判。
她讓白芷在旁邊的小屋裡等著，每個人單獨進去告訴她選擇。
“不用說理由，也不用互相打聽。”沈昭昭道，“留下不是背主，同行也不是必須報恩。只是在兩條都不安全的路里，選一條自己願意承擔的。”
話說完，沒有一個人立刻動。
沈昭昭等了一會兒，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別人。
‘這場面好像公司通知部門裁撤，然後讓大家自願選擇調崗。’
‘第一個進辦公室的人出來以後，剩下的人能把他臉上每一道褶都分析一遍。’
她把白芷叫到身邊，小聲道：“再找五塊一樣的木片，兩塊刻走，三塊刻留。”
“可人數不是五個。”
“不是讓他們抽。”
沈昭昭讓白芷把木片放進小屋。進去的人不用當面說，只將自己的名字和選擇一起交給白芷。不會寫字的便由白芷背過身，讓對方自己拿一塊，再由她問清姓名。
門房先動了。
他進去以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異人。異人正在同護衛說話，沒有點頭，也沒有用眼神替他選。
門合上以後，廳裡的人果然都豎起了耳朵。
白芷只問：“想好了嗎？”
門房的聲音壓得很低：“走。”
“要寫理由嗎？”
“夫人說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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