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把異人的決定告訴他時，他坐在偏房裡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問了一句：“小人還要駕車嗎？”
“不用。”異人道，“從今日起，你只需跟緊看守你的人。”
車伕苦笑：“小人做了半輩子車伕，到了逃命的時候，倒連車都不能碰了。”
“你若能活著到秦國，再想能不能碰。”
人的去留安排好以後，剩下的便是試路。
徐醫官再次替沈昭昭診過脈，聽完整個計劃以後，臉色比第一次知道她想設公灶時還難看。
“病車出府，步行穿巷，再換藥材車。你們還準備讓她在送葬人群裡跟著走一段？”
呂不韋道：“只走一條街。”
“一條街不是路？”
“是。”
“路上沒有石頭？沒有人推擠？藥材車不會顛？”
呂不韋難得沒有立刻回答。
徐醫官冷著臉道：“她的脈象眼下尚穩，可月份未足，禁不起你們把她當貨物倒三次手。病車要鋪厚褥，路上不得疾馳。換衣不能束腹，也不能讓她彎腰太久。”
白芷立刻將這些一一記下。
原定要換的兩套衣服被改成裡外疊穿。
沈昭昭裡面穿尋常深衣，外面披寬大的舊袍。到了染坊，只需脫下外袍，再罩上一層早己剪開側縫的粗麻衣，不必重新解腰帶。
她試了一次。
白芷與徐醫官一左一右扶著她，仍用了近半刻才換好。
“太慢了。”沈昭昭道。
“夫人若不帶著六個月的孩子，能快許多。”異人道。
“那公子有什麼辦法？”
“把孩子留下？”
沈昭昭看了他一眼。
異人唇角微動：“看來不行。”
腹中的孩子像是聽懂了，在此時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沈昭昭捂住小腹：“你看，他也不同意。”
異人伸手覆上去，低聲道：“沒人要把你留下。”
孩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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