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市返回鑄造者議會提供的臨時居所的路上，林燼一言不發。
夜梟和塵跟在他身後，兩人交換著擔憂的眼神，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巷道兩側的霓虹燈管在黑暗中明滅不定，將林燼的背影切割成破碎的光影，彷彿他整個人也在現實與虛幻之間搖擺。
鐵骸透過通訊器傳來了緊急訊息：“第一墟域的第二波追兵已經抵達齒輪城外圍。數量：至少一百二十人，包括兩名高階審判官、六名中階、以及一支專門針對調諧者的‘法則抑制者’小隊。齒輪之心啟動了城市防禦屏障，但根據協議，如果追兵出示正式通緝令，齒輪城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回應。”
“二十四小時。”林燼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們在黑市耽誤了多久？”
“三小時十七分鐘。”鐵骸精確地回答，“距離擔保收集的總時限還剩……十八小時四十三分鐘。但我們還需要額外時間辦理通道開啟手續，實際安全視窗不超過十二小時。”
十二小時。
要收集剩下的三份擔保——晶能紀元、凝膠紀元、音律紀元——還要辦理手續，時間緊得讓人窒息。
但這還不是最緊迫的問題。
“鐵骸，”林燼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懸浮在塵肩頭的鐵骸多面體，“你從鑄造者議會的技術庫裡，找到關於‘自由意志模擬程式’和‘保險鎖’的資料了嗎？”
鐵骸的多面體表面紋路閃爍：“找到了部分。但技術檔案經過了多重加密，且被設定了‘觸發式自毀’協議。如果強行破解，可能會損壞核心資料。我需要更高階的解密演算法，或者……原研究員的許可權金鑰。”
“許可權金鑰……”林燼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臉——林遠博士，“如果他還活著，金鑰應該在他手裡。”
“但他在第一墟域的核心實驗室。”塵提醒，“那是整個紀元之墟守衛最森嚴的地方之一。即使你成功潛入，也幾乎沒有可能活著出來。”
“那就讓他出來。”林燼的眼神變得危險，“如果我真是什麼重要的實驗體，如果我身上真有他留下的‘變數’，那麼當我主動暴露、甚至主動‘失控’時，他會不會親自出來檢視？”
“你想用自己做誘餌？”夜梟厲聲道，“太冒險了！如果黑市那個攤主在撒謊呢？如果那影像只是偽造的呢？你可能會白白送死！”
“所以我要驗證。”林燼說，“驗證我的人生，到底是不是一場實驗。”
他看向鐵骸：“鐵骸，如果‘自由意志模擬程式’真的存在，它應該會在我體內留下某種‘邏輯後門’或‘監控介面’。你能掃描出來嗎？”
“可以嘗試。”鐵骸說，“但需要你的完全開放許可權——不只是機械節點，而是所有法則節點的深度訪問權。這意味著你要暫時解除所有屏障防禦，讓我能掃描到意識的每一層結構。這個過程極其危險，如果我真的發現了監控介面，可能會觸發對方的反制措施。”
“那就觸發。”林燼說，“我要知道，當我試圖‘窺探真相’時，會發生什麼。”
“林燼——”夜梟還想勸阻。
但林燼抬手打斷了她：“夜梟，我知道風險。但如果我的人生真的是被設計的，如果我的每一次選擇、每一次痛苦、甚至和你們的相遇，都是某個程式計算好的……那我寧願在知道真相後死，也不願在虛假的自由中活。”
他的眼神堅定得可怕。
那是一種已經做出決定，不會回頭的人的眼神。
夜梟沉默了。
塵嘆了口氣：“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們陪你。”
“不。”林燼搖頭，“你們去收集剩下的擔保。晶能紀元、凝膠紀元、音律紀元——這三個代表我們必須拿下。那是我們離開這裡的唯一希望。而我……”他看向鐵骸，“我要和鐵骸一起，驗證這個‘真相’。”
“分開行動太危險了。”塵說，“如果第一墟域的追兵突破齒輪城的防禦——”
“那就更需要你們儘快拿到擔保。”林燼說，“如果我們所有人都被困在這裡，最後的結果要麼是被抓，要麼是被‘中立協議’移交。只有拿到擔保，開啟通道，我們才有談判的籌碼——哪怕那籌碼是‘我們可以選擇死在通道里，也不讓你們抓到活體’。”
這話殘酷，但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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