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忽然像是想起什麼,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陳大哥,張大哥——昨天夜裡挨家挨戶搜查的那事兒,你們知道是咋回事嗎?”
張揚嘴裡還嚼著飯,含糊道:“啥咋回事?”
“我昨夜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有人砸門,翻來覆去鬧了半宿。我看是衙門的人,動靜挺大的,像是在找什麼人。”
陳默和張揚對視了一眼。張揚把嘴裡的飯嚥下去,抹了把嘴:“這事兒啊,我也就聽了個一知半解。好像是上頭有什麼大人物要來咱們永安縣,人還沒到呢,隨身的東西倒先丟了,也不知道丟了什麼要緊物件。反正傳話說那偷東西的小賊往咱們這邊跑了,據說還受了傷。縣太爺一聽就急了,怕擔責任,連夜調了衙門的人四處搜。”
陳默接話道:“可不是。昨兒正好我休沐,我娘想吃桂花糕,我出去買,拐過街口還碰見咱們頭兒了。他也是愁眉苦臉的,說縣衙那邊想從咱們六扇門借人,頭兒拿案子瑣碎人手不夠給擋回去了。照我看,這事兒到現在也沒抓著人。”
陸瑤端著碗,聽得很安靜。她腦子裡把這些話過了一遍——受傷的毛賊,往永安方向跑,上頭的大人物——然後暗暗鬆了口氣。這些特徵跟家裡那位對不上。馳騁那一身氣派絕不是毛賊,那件衣服的料子在她這個外行眼裡都看得出來價值不菲,更別說他通身的做派了。
可轉念一想,不是毛賊,反倒更麻煩。一個被官兵連夜搜捕、身份不明、氣度不凡的男人,躲在她家裡養傷。這事兒怎麼想都不像是好兆頭。
等他傷好了,得趕緊把人趕走。
張揚見她端著碗出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陸姑娘?想啥呢?碗都涼了。”
陳默卻笑了,啥就碗都涼了?說的都不會話了。
陸瑤回過神來:“沒什麼。就是昨夜我們家也被敲門了,我在想那小賊到底偷了什麼東西,鬧出這麼大動靜。”
張揚夾了最後一塊肘子皮,滿不在乎地嚼著:“誰知道呢。不過要我說,也保不準是上頭聽風就是雨,興許人家大人物壓根不往咱們這兒來,虛驚一場罷了。”
“我倒覺得不見得。”陸瑤放下筷子。
“怎麼說?”
陸瑤想了想,把今天早上的案子串了起來:“今天去倚翠樓查案的時候,張媽媽不是說了麼——有位“上頭的大人物”點了施施姑娘,張媽媽還定了那件藍裙子和接待的日子。那位大人物未必不來,只是出了這樁案子,人怕是見不到了。”
陳默皺眉道:“你是說,今日這個案子和上面要來的人有關?”
“關係未必直接,但時間上太巧了。”陸瑤說,“施施姑娘被害,她原本要接待的客人是個“大人物”,永安縣城又恰好有傳言說有上頭的人要來——天底下的巧事都趕在一塊兒了,總有一件不是巧合。”
張揚咂了咂嘴:“你這麼一說……我咋覺得咱們永安最近不太平呢?”
陳默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安慰道:“別喪氣。等那什麼大人物走了,咱們的好日子就回來了。眼下先把手裡頭的案子結乾淨了,別的也操心不來。”
張揚想了想也是,便不再多想了,端起碗把底兒喝了個精光,往桌上一擱:“成。不想了。反正咱仨搭著夥幹活,管它什麼大人物小毛賊的,來一個查一個,來兩個查一雙。”
他這話說得很順溜,像是念熟了似的。陳默忍不住笑了一聲,陸瑤也跟著笑了。
陸瑤站起身幫著收了碗碟,摞起來端到廚房門口的大木盆邊。她站在廊下擦了擦手,抬頭看了一眼湛藍的天,雲絲淡淡的,被風拉成薄薄的一縷,散在日頭旁邊。
七八天後就是團圓節了。
頭一回在這邊過節,也不知道這邊的月餅是什麼餡的。
她笑著,轉身回了值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