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的窗子半敞著,秋末的風從窗縫裡擠進來。
謝爭站在窗邊,目光透過那扇窄窗,落在街對面那個漸漸遠去的身影上。
陸瑤走得很快,衣襬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拐過街角的時候她偏頭跟路邊賣糖葫蘆的說了句什麼,那人便笑著遞了一串給她,她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甜的笑著,就走遠了。
謝爭看著她消失在巷口,唇角的笑意還沒收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住了,放不下來。
包間的門被敲了幾下,隨即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深灰短打的隨從走進來,拱手道:“少主,補給的糧草都裝好了。馬匹也歇夠了,隨時可以啟程。”
謝爭的笑意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便淡了下去。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換回了平日裡的那種沉穩和利落:“既然都準備好了,那你們便先啟程吧。”
隨從愣住了,抬頭看了一眼謝爭,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少主……您不跟我們一起回去?”
謝爭走到桌邊端起茶喝了一口,“我有點事要耽擱幾日。你們先回京,我隨後趕上。”
隨從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開口:“可是老爺那邊——”
“我爹那邊我自有話說。”謝爭把茶杯放下,語氣不急不緩的,“你就說我路上遇到些舊識,耽擱幾日。旁的不用多說。”
隨從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拱手應了聲“是”,轉身退出了包間。
門合上之前,他又抬頭飛快地看了謝爭一眼——自家少主平時對行程從不拖延,此次卻為一見故人駐足不走——他不敢多想,低著頭把門帶上了。
京城,北鎮撫司。
院子裡的銀杏已經黃透了,風一過,葉子便打著旋從枝頭落下來,鋪了滿地金燦燦的碎影。
錦衣衛巡值的腳步聲在廊下有節奏地響著,偶爾有一兩聲傳令的口令穿過院子,短促而利落。
馳騁的書房內。
他坐在案後,目光卻不在任何一卷文書上,只是望著窗外那片被秋陽照得發亮的琉璃瓦出神。
手指搭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又停了,又叩了兩下,像是心裡頭有什麼事懸著,落不下來。
何安和楚風站在一旁,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何安偷眼看了看馳騁,又看了看楚風,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楚風一下,壓低聲音:“你看看啊,咱家大人不對勁啊。”
楚風眼觀鼻鼻觀心,就是不看思春的大人,他面色如常,也用極低的聲音回了一句:“咱們家大人不對勁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是從永安縣回來那天起就不對勁的嗎?”
何安一臉茫然:“是嗎?我怎麼沒覺得?”
楚風終於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真是沒救了”的意味,深深嘆了一口氣。
馳騁站起身,走到牆邊那隻插著幾卷畫軸的大瓷瓶前,從裡面抽出那幅畫,在手裡展開來又看了一遍,然後轉頭看向何安和楚風,像是隨口問了一句:“畫師的手藝不錯,你們覺得呢?”
何安立刻接話,臉上帶著邀功的笑:“大人是說那個畫師吧?還是我找的呢!當時您交代得急,我生怕找不到好的,託了好幾個人才打聽到那位老先生。不過,您喜歡,就比啥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