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站在旁邊,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大人哪裡問的是畫師啊,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看了一眼何安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又看了一眼馳騁似乎沒聽見滿意答案的微微落寞的表情,終於上前半步,拱了拱手:
“大人,屬下倒覺得,畫師的手法固然不錯,可更難得的是能留下那份意境。”
馳騁終於把目光從畫上移開,看向楚風:“哦?說來聽聽。”
楚風斟酌了一下措辭,像是在替自己家大人找一個既不露骨又順理成章的理由:“大人,屬下覺得,咱們此番前去永安縣,雖然是奔著案子去的,可一路同行的人,也算是不錯的緣分。張揚和陳默雖然話不多、平日裡看著散漫,可遇事從不含糊,靠得住。至於陸姑娘——”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用詞,“那一手驗屍的本事,屬下是真心佩服。屬下心裡想,若是能將這樣的人才調到京城來,日後北鎮撫司若再有類似的案子,也不用咱們現從京裡物色人手了。日後遇上難辦的案子,也多一把好刀。”
他說完這番話,自己都覺得有些過於直白了,又補了一句:“當然,屬下也有私心。跟他們一起辦案的時候,覺得舒服,不累。若是大人能開恩,將李捕頭也一併調上來——他能在永安縣那樣的小地方帶出這些人來,說明他自己也是有些本事的。”
他說得極其自然,完完整整地把自己那點“私心”包裝成了公事公辦的考量。
馳騁聽完了,眉梢微微動了一下,眼底那層淡淡的沉鬱像是被什麼撥開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畫上陸瑤那抹笑意,忽然笑了一下,帶著一種被說中心事的、輕微的釋然:“還別說,你分析得不錯。你是為了北鎮撫司的案子考量,算不得私心。”
楚風拱手:“謝大人。”
馳騁把畫軸重新放進瓷瓶裡:“楚風,你近期表現不錯,下午無事,你休沐半日,回去好生休息。”
楚風笑著再次拱手:“謝大人。”
何安站在一旁,像是個新兵蛋子,像是全部聽完了又像是哪句都沒聽懂。他看看馳騁,又看看楚風,張了張嘴想要問什麼,可對上楚風那個“你閉嘴”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錦衣衛在門口停步拱手:“大人,押解的人犯已經交接完畢,大理寺和刑部同時簽字畫押了。”
馳騁點了點頭:“做的好。”
值房裡的糕點分完沒多久,陸瑤便靠著椅背打了個哈欠。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張揚和陳默早就把佩刀擱在桌角,兩個人一個在繫鞋帶一個在收茶杯,動作裡都透著一股“時辰一到就撤”的默契。
陸瑤揉了揉眼睛,正要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包好塞進袖子裡帶回家,值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曹四探進半個身子,氣息還沒喘勻,額角沁著細汗,像是從院子那頭一路小跑過來的。
張揚繫鞋帶的手頓住了,抬頭看見曹四那副模樣,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認命:“曹四叔,你別跟我說又有案子。”
曹四擺了擺手跨進門來,從袖中摸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門房剛收到的報案。西街賣炭那家姓馬的鋪子,說是死了人。”他抬眼看了一圈三人,“李捕頭說你們組破案快,讓我趕緊把冊子送過來。”
陸瑤把桂花糕擱下了,起身把外衣整了整:“怎麼回事?報案冊上怎麼說?”
“寫得簡單,就是馬家掌櫃的馬強親自來報的案,說他家死了人。”
張揚已經把佩刀重新掛回了腰間,一邊繫腰帶一邊嘟囔:“怎麼下值的時辰還來案子啊?”
陳默從旁邊經過,拍了拍他肩膀:“你以為你是誰?你下值人家就不殺人了?”
張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接不上這句話,只好閉上嘴老老實實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