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皮膚上佈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青紫、褐黃、暗紅,有些已經褪色成了淡褐色的舊疤,有些還泛著新鮮的淤紫色,縱橫交錯地覆蓋了大半個軀幹。
陸瑤直起身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炭盆,又看了一眼死者嘴鼻周圍的皮膚,面色沉了幾分。
她推開臥房的門走出來,張揚和陳默正站在院子裡等著,見她出來便迎了上來。
“怎麼樣?”張揚問。
“現場驗不了。”陸瑤摘掉手套,“得帶回去。另外馬掌櫃也一併帶回去。”
陳默看了一眼後屋的方向:“你是說這案子有問題?”
陸瑤走快了幾步:“死者身上有大量的陳舊傷痕,腹部有異常隆起。而且燒炭自殺的人,口鼻和氣管裡都會有炭煙吸入的痕跡。可方才我檢查了死者的鼻腔和嘴唇周圍,乾乾淨淨的。她在死之前沒有呼吸過那些煙氣。”
張揚和陳默的臉色同時變了。
馬強被帶回六扇門的時候還在哭,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我娘子怎麼就這麼想不開”,直到被帶進地牢單獨關起來才安靜下來。
驗屍房裡,燈已經點上了。
陸瑤站在驗屍臺前,掀開白布,露出死者腹部那些密佈的傷痕。她拿起刀具的時候回頭看了張揚和陳默一眼——兩人正默契地面對著牆壁,背對著驗屍臺。
至於為什麼背對著,還是因為害怕。
“你們不看?”陸瑤說。
張揚頭也沒回:“沒事,我聽著就行了。”
陸瑤收回目光,專注地將解剖切口開啟。
腹腔被開啟的一瞬間,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切口邊緣湧出來,浸溼了檯面上的布墊。
她用小勺將積液清理乾淨,探入腹腔內部,檢查了臟器的表面和邊緣,目光在其中一處停留了很久。
“肝臟破裂。腹腔裡的血液是因此積存的。這才是真正的致死原因。有人在死者的腹部施加了極大的外力,導致肝臟破裂出血,最終死亡。至於那些炭煙——”她把刀具放下,手指順著死者的氣管方向摸了一遍,“氣管和肺部都是乾淨的。她被放進炭盆房間裡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張揚猛地轉過身來,攥著拳頭在牆上捶了一下,又轉了回去。
陳默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是馬強幹的?”
陸瑤把解剖口縫合好,重新蓋上白布,摘了手套去一旁洗手:“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地牢裡光線昏暗,牆壁上的火把把鐵欄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馬強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張揚和陳默走過來,他臉上又浮出那副悲痛的表情,扶著欄杆站起來:“官爺——我娘子——”
張揚一腳踹在鐵欄杆上,鐵欄發出“哐”的一聲震響。
馬強被這動靜嚇得往後縮了半步。
“別嚎了。”陳默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馬強,你殺妻騙官,好大的狗膽子。”
馬強臉上的悲痛神情僵了一瞬,隨即換上了一副茫然無辜的模樣:“官爺!您這話從何說起?是我報的案,我娘子死了我比誰都難受——”
“那你先說說她身上那些傷是怎麼回事?”陳默把一份驗屍記錄拍在欄杆上,“大量的陳舊傷痕遍佈全身,青紫新舊交疊。你說她是燒炭自盡的,可她鼻腔和氣管裡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炭灰吸入的痕跡。她是在死後才被人放進那間屋子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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