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坐在自己那張桌後面,正拿手捏著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糕體鬆軟,甜度剛好,嚼起來滿口生香。
她聽了兩人這段對話,忍不住笑——六扇門的日子就是這樣,忙的時候腳不沾地,閒的時候連骰子都能玩出花來。她低頭看了看手裡最後一塊糕點,吃完了,又摸了摸空空的紙包,便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出去一趟。”她把外衫整了整。
張揚抬了抬下巴:“幹啥去?要不要我跟著?”他現在是真的閒出鳥了。
陳默也站了起來:“是啊,現在街上也沒啥案子,我陪你去,萬一路上碰見什麼事——”
陸瑤趕緊擺手:“不用不用,就隔壁那條街,買幾塊糕點回來。打牙祭的東西可沒有了,光看你們倆玩骰子,我可受不了這罪。”她笑著朝門口走,“再說我又不會玩那個,留在屋裡也是乾坐著。”
張揚從兜裡摸出幾枚銅板,追上去:“那幫我帶兩塊棗泥的——”
“我要桂花的。”陳默也跟了一句。
陸瑤把他倆的銅板推了回去:“買幾塊糕點還用你們掏錢?別小看人了。錢收回去,我去去就回。”
出了六扇門,街上的人不是很多,眼看就要入冬了,行人的衣裳明顯比前幾日厚實了一圈,賣烤紅薯的攤子前已經排起了小隊,熱騰騰的白汽從爐口冒出來,裹著甜香飄出去老遠。
陸瑤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衣裳——袖口和領口都加了薄棉,針腳細密,是溫如霜前幾日熬夜給她趕出來的,穿在身上暖融融的,一點都不透風。
她穿過主街,正要拐進集市巷口,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瑤丫頭?”
陸瑤回頭,巷口的牆根底下站著灰布棉袍的老者,正是青山村的趙里正。
“里正叔!”陸瑤快步迎上去,臉上浮出真心實意的笑,“你怎麼進城了?”
趙裡笑著搓了搓被風吹得有些涼的手:“眼看天要冷了,進城買點豬肉回去,讓你嬸子醃臘肉。冬天沒點臘肉,日子總覺著少了點啥。”
陸瑤笑著點頭:“那可不。我知道前面那條街有家姓王的屠戶,他家豬都是自己養的,肉吃著放心。”
趙里正擺擺手:“我知道那家,去過好幾回了。”他臉上的笑淡了些,像是想起了什麼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瑤丫頭,還有樁事,我原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沒打算專程跟你說。可既然碰上了,跟你說一嘴也無妨。”
陸瑤看著他:“叔,什麼事?你直說就成。”
趙里正想著措辭:“你大伯一家子,聽說要進城買房了。”
陸瑤臉上的表情沒變,心裡卻涼了一截。她帶著孃親搬到永安縣城,本就是為了躲開這些螞蟥一樣的親戚,結果他們居然也要跟過來?
趙里正繼續說:“原本約了牙行這兩日看房的。可你大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最近迷上了賭錢,輸了不少。聽說光這十來天就輸了七八十兩銀子。”
陸瑤微微咂舌:“那可真不少。”
“可不是麼。”趙里正搖了搖頭,“劉氏天天跟他鬧。家底原本算是厚實的,這七八十兩一輸,進城買房的事就擱下了。現在他們想在村裡把老房子賣了湊錢,可他們家那位置,挨著山腳,誰願意買?估摸著年關前後也未必能出手。”
陸瑤心下了然:“行,里正叔,這事我知道了。”
趙里正看著她,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瑤丫頭,你心裡有數就行。你大伯那一家子,你也知道是什麼樣的人。如今你在縣城裡過得安穩,別讓他們再來攪和你的日子。”
陸瑤點頭:“叔,你放心。”
兩人又說了幾句家常,趙里正便挎著竹筐往屠戶那邊走了。
陸瑤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在心裡把這樁事消化了一下——大伯一家要進城,但眼下銀錢不夠,至少還能安生一陣子。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這事暫且擱下了,轉身繼續朝集市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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