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女兒眼底那層青黑和微微發白的面色,心又揪了起來,眼眶一熱,飛快地抬手抹了一把。
“瑤兒回來了。這一宿都沒回來……活是不是越來越難了?娘心裡頭一直惦記著,怎麼都睡不著。”
陸瑤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睏意:“娘,沒事,就是下值前來了一樁案子,耽擱了一宿。都結了,您別擔心。”她往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頭問,“我想洗個澡,吃完早飯再睡——”
“行行行,你別操心了,先回屋等著。”溫如霜已經轉身往灶房走了,“娘把早飯端你屋去,吃了再睡。”
陸瑤洗完澡換了乾淨裡衣,又吃了一碗熱粥和兩個熱乎乎的包子,吃飽之後她眼皮已經沉得快睜不開了。
她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連溫如霜什麼時候輕手輕腳地關門出去的都不知道。
溫如霜把女兒換下來的衣裳收攏了拿到後院井臺邊去洗。
快中午的時候,陸雲起從外面回來了,抬頭看見溫如霜正端著木盆往後院走。
“娘,你洗衣服啊,我給你燒熱水。”
溫如霜把盆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回來了?一大早就出去,這都晌午了才回,跑到哪兒去了?”
陸雲起從懷裡摸出一隻錢袋子遞過來,他笑著說:“娘,我採了不少蘑菇,拿到集市上賣了。這是賣來的錢。”
溫如霜接過錢袋子掂了掂,她的眉頭便微微擰了起來:“胡說。蘑菇能賣這麼多錢?你實話跟娘說,又去幹什麼了?”
陸雲起撓了撓後腦勺:“也不全是蘑菇……柴火也賣了不少。”
“可你讀書是大事,整日往外跑……”
“娘,讀書是大事,可總不能天天悶在屋裡看書。妹妹一個人在外面奔波,家裡就她一個掙錢的,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光等著吃現成的。”
溫如霜攥著錢袋子眼眶一熱,聲音放輕了:“你們都是好孩子……你妹妹在屋裡睡著,昨兒一夜沒回來,今早才到家。你採回來的竹筍娘看見了,中午給你妹妹做竹筍炒肉,用小火溫在鍋裡,等她醒了就能吃。”
陸雲起朝妹妹那扇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應了一聲:“行。那我先把柴火碼到後院去。”
與此同時,六扇門的值房裡。
李捕頭正坐在案後翻看近期的結案卷宗,手指在頁邊上一頁頁地翻過去,越翻嘴角越壓不下來——近期破的案子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樁樁件件都記在案卷上,紅印清清楚楚。他正看得起勁,忽然鼻子一癢,猛地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尖,抬眼看了一眼半敞的窗子,冷風從窗縫裡灌進來,裹著一股乾冷的氣息。“天冷了天冷了,”他自言自語地站起身去關窗,“不能再開窗了。”
李捕頭剛把窗子合上,曹四就推門進來了,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勁兒,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案前,手裡捧著一封火漆封口的公文,封皮上蓋著京城的官印。
“頭兒!好訊息!”曹四把公文往桌上一放,“上頭的升遷文書到了,京城來的,還熱乎著呢。”
李捕頭一愣:“什麼?升遷文書?”他整個人都湊了過去,一把抓起公文,手指翻開封口的動作快得像是怕它長腿跑了。展開來的一瞬間,他的目光在紙上飛快地掃了一遍。
“李遠志,永安縣六扇門捕頭,任內勤勉,破案有方,所轄衙役查案得力,屢破要案,於地方治安裨益甚大。今擢升為京城順天府六扇門捕頭,著令半月內赴京報到。為便於到任後儘快開展工作,允其酌情帶領平日所倚重之人才一同赴京,名額不限,所攜人員就地除籍、入京落冊。”
李捕頭看完,嘴咧到了耳根,把文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終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嘿嘿地笑出了聲:“我李遠志也有今天——還能帶著人一起去!”他抬頭看向曹四,眼珠子轉了轉,“這帶誰去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京城那個地界,可比永安複雜多了,身邊沒有得力的人,去了也是抓瞎。”
他把文書小心地摺好放進懷裡,拍了拍胸口:“曹四,你去廚房說一聲,今兒中午別帶我的飯了。升遷這樣的大喜事,我得回家跟娘子說一聲。”
曹四笑著應了,轉身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