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的一片野林子。白天都少有人來,晚上更是沒人。”馳騁蹲下去把火堆撥旺了些,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明暗分明,“咱們先原地歇著,別亂動。等明天太陽出來霧氣散了再走。”
陸瑤在他對面蹲下來:“早知道今晚有這場,我就該叫上陳大哥和張大哥。”
馳騁撥弄著火堆裡燒斷的枯枝:“我跟你說的話,你從來不放在心上。”
陸瑤把臉別過去:“大人少冤枉我。大人的話,我哪一句沒放在心上?”
“我和你說過,凡事不要心急,心急喝不了肉湯。你全當耳旁風了。”
陸瑤嘿嘿笑了一聲,正要回嘴,忽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啪”地接上了。她坐直了身子,盯著馳騁看了兩息。
“大人,你提前都知道?”
馳騁抬眼看她:“我知道什麼?”
“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何安說我們必定會接到這個案子。既然他都知道,那大人一定也知道。而且大人給我買手腕花的時候,跟我說了‘心急喝不了肉湯’。原來那個時候你就在點我了。”
馳騁看著她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唇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我該誇你一句終於懂了,還是說你笨得後知後覺?”
陸瑤笑著往火堆旁又挪了挪,抱著膝蓋坐好:“反正大人惦記我,卑職都知道。”
馳騁低頭把火堆又撥旺了些。
“餓嗎?”
陸瑤搖頭:“不餓。今天出來本來就是消食的,只是沒想到案子線索擱在這兒了。”
“有時候案子沒有進展,倒不是線索不夠。是太著急了。放慢步調,或許線索自己就出來了。”
陸瑤點頭:“這一點我同意。”她抱著膝蓋想了一會兒,忽然側頭看他,“大人呢?今天晚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馳騁也席地而坐:“暗衛來訊息,說在這一片發現了范小姐的髮簪,有人拿著去當鋪問過價。我過來看看。”
陸瑤聽著他的話,突然覺得好像是很多東西都可以串起來,她坐直了身子,目光亮亮的,看著馳騁。
“大人,卑職覺得,這兩個案子——在某個層面上,是有聯絡的。”
馳騁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陸瑤繼續說:“紙紮店的喜服失竊案,是一個月前開始的。范小姐失蹤,也是一個月前。時間上,過於巧合了。而且范小姐的髮簪在這一帶的當鋪裡出現過,說明拿髮簪去問價的人,對這一片很熟悉。可紙紮店的喜服反覆來找李掌櫃調整尺寸,李掌櫃也住在這一片。兩樁案子的活動範圍,是重疊的。”
她頓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那件喜服上沾著腐屍的氣味,如果它就是兇手用來掩人耳目的工具——或者更準確地說,如果那件喜服本身就是一個人‘穿’著的,那這個人為什麼需要反覆調整尺寸?死者身體縮小是一層原因,可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個人本身的身量也在變化。比如,一個活人把自己藏在一件足夠寬大的喜服裡,從視覺上製造出‘衣服在走’的假象。可藏進去的人如果身量偏小,衣服就會顯得空蕩,需要改動尺寸來讓它更貼合。這個人可能就是范小姐,或者——”
“或者兇手。”馳騁接過她的話。
陸瑤點頭:“對。或許兇手的身量偏小,如果藏進一件寬大的喜服裡,從外面看就像是一整件衣服在走動。他熟悉這片野林子的地形,所以能輕易甩掉追蹤。而范小姐被藏在附近某處,他需要她的衣物——包括鞋子——來讓她‘合身’。”
她停了一下,最後總結道:“所以卑職猜測,這兩個案子,其實是一個。”
火堆裡的枯枝爆了一聲脆響,火星濺起來,在夜色裡亮了亮便散了。
馳騁把目光從火苗上移開,落在陸瑤臉上:“陸瑤,你這腦子,放永安縣確實可惜了,好在來了京城。”
陸瑤被他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偏過頭去:“大人這算是誇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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