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喜服停在了李記紙紮鋪的門前。
紅蓋頭垂下來,遮住了“臉”的位置,腐臭味在夜風裡濃了一度。
隔著半條巷子,陸瑤和馳騁躲在牆角的暗影裡。
鋪門從裡面被拉開了一條縫。李掌櫃大概是被敲門聲驚起來的,他探出頭來的時候,臉上的血色在看清面前那件紅衣的一瞬徹底褪盡了。
“我、我都給你改好了……”他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抖得不成調,“你怎麼還來?尺寸都按你的要求改了,還不行嗎?”
那件紅衣沒有動。可從蓋頭下面,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被遞了出來。
李掌櫃要嚇死了,他不敢接,可也不敢不接,最終還是伸出了手。紙條落入掌心的那一瞬,紅衣猛地轉過了身,像是要往巷子深處走。
“走,去看看!”馳騁的聲音在陸瑤耳邊響起,話音沒落人已經走出去了。
兩人朝鋪門方向衝去。
那件紅衣像是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停都不帶停地往前一竄,動作快得離譜,衣襬在地上拖出一道虛影,月光底下幾乎看不清它的腳步。
那種速度已經超出了正常人奔跑的範疇。
馳騁的步子猛地加快,腳下一蹬便追了上去。
陸瑤也拔腿跟著跑,可她跑了幾步就發現自己根本跟不上那個速度,只能看著馳騁的背影和那襲紅衣一前一後地消失在巷子盡頭的黑暗裡。
她轉頭跑向鋪門口。
李掌櫃還扶著門框,整個人抖得不像話,臉上全是冷汗。紙條被他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李掌櫃,那喜服來找你做什麼?”
李掌櫃帶著哭腔說:“紙條……它給我一張紙條……”他把那張揉皺的紙遞過來,手還在抖,“說、說要一雙七寸長的紅繡鞋。”
陸瑤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墨跡濃淡不一,像是用左手寫的,特意要模糊筆跡。她收起紙條,又問了一句:“你把鞋給它了?”
李掌櫃拼命搖頭:“姑娘,我倒是想給它,可我嚇的腿都不會動彈了,動不了啊……”他扶著門框的兩隻手在打顫。
陸瑤回頭看了一眼巷子深處。那抹紅色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馳騁的腳步聲都聽不見了。她朝李掌櫃道了一句“你先關門歇著,別出來”,便朝著方才紅色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巷子盡頭是一片野林子。
樹長得極密,枝丫交錯著把月光切割成零星的碎片,落在泥土上只能照出模糊的輪廓。陸瑤鑽進去沒幾步就辨不清方向了,四周全是樹,枝幹在黑暗中像是從地面伸出來的手臂。
她停下來環顧了一圈,忽然看見左前方深處有火光。她朝著火光的方向摸過去,穿過幾叢擋住視線的灌木,果然看見了馳騁。
他正站在一小片空地上,腳邊堆著一叢剛點起來的枯枝,火苗躥得不高,把周圍的樹幹映得忽明忽暗。他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火摺子,見她從樹叢裡鑽出來,說了一句:“你怎麼也跟來了?”
陸瑤快步走過去:“怎麼樣,追到了?”
馳騁搖頭:“沒。這林子對方比我們熟得多,鑽進密處就擺脫了。霧也起來了,再追容易出岔子。”
陸瑤四處看了一眼。這片林子確實密得不像話,樹幹挨著樹幹,枝葉層層疊疊地把頭頂遮得嚴嚴實實,月光從縫隙裡漏下來都成了零零碎碎的光斑。
夜霧正從林間滲出來,薄薄的一層貼著地面遊走,很快便把遠處的樹影模糊成了一團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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