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現場許可權的回執在四十七秒後落到唐礪終端上。
他沒有立刻讓任何人靠近，先對照回執逐項劃定範圍：休息區整體封控，入口記錄只讀凍結，現場醫務人員進入後只負責法定死亡確認，遺體在完成原位檢驗前不得搬動。門外通道也被納入臨時隔離區，顧臨川退到警戒線內側，仍能看見許策，卻不能碰門邊任何東西。
“許可權變了。”唐礪把頁面轉給幾人看，“從人員核查轉死亡現場。林見夏停止生命評估，只提供既往授權範圍內的醫學資料。沈硯負責原位武傷初檢，接觸前等醫務人員完成確認。顧臨川繼續守門外，記住進出人員和時間，別碰裝置。”
顧臨川點了一下頭，語速比平時慢：“從開門到現在，沒有人離開。門邊感應器沒響應過，走廊攝像頭還在，但我只看狀態，不調內容。”
“保持這樣。”
兩名現場醫務人員很快趕到。唐礪核驗身份和任務單，允許他們沿固定路線進入。檢查控制在最小範圍內，沒有搬動許策，也沒有解開衣物以外的多餘操作。數分鐘後，死亡確認書生成，時間、體表溫度、基礎反應和現場條件一併固定。
其中一名醫務人員低聲說：“確認死亡。現有條件下不能判斷具體死因，建議立即進入法定檢驗程式。”
唐礪在終端上簽收，隨即申請遺體保全編號。
螢幕彈出編號的那一刻，林見夏按住了筆帽，沒有讓那聲熟悉的咔噠響出來。她看著牆角的人，嘴唇動了動，最後只問：“我能不能核對他授權給我的訓練前資料？不調現場終端，只核對已經取得的副本。”
“可以。只讀，結果分級。”唐礪說，“確定、可能、猜測，別混。”
許策不再是失聯選手，也不再是等待複測的替補。他的死亡已經被寫進法定程式，任何賽程恢復、名單公開或者後續追責，都不能把這行記錄改回去。
沈硯蹲在警戒標記外，先看位置。
訓練鞋一隻脫落，另一隻仍在許策腳上。脫落的那隻鞋尖抵著長椅底座，鞋帶鬆散，沒有明顯被外力扯斷的痕跡。汗溼的腳位標尺壓在鞋底邊緣，透明尺片受熱後略微翹起，半寸偏移標記位於統一落點的左後側。
他沒有先碰遺體，而是示意唐礪看尺片與鞋底的接觸關係。
“先固定標尺。”
唐礪讓現場醫務人員退到原路線外，自己站在入口控制人員位置，呼叫現場記錄裝置。比例尺從封存包中取出，全程留在鏡頭內。沈硯只報位置，不伸手調整。
“訓練鞋鞋尖朝向長椅底座，標尺壓於鞋底外緣，尺面潮溼起皺。確定，現狀可見。尺片上的半寸標記是否為許策訓練時實際落點，可能，需要與訓練記錄和痕跡比對。標尺為何留在休息區，未知。”
顧臨川隔著警戒線問：“門口的器材登記能證明它是從訓練區帶進來的？”
“現在不能。”沈硯說，“先別替證據走路。”
記錄完成後，唐礪才批准提取。標尺與訓練鞋分別裝入透氣證物袋，受潮狀態、壓放方向和提取時間全部寫入記錄。長椅底座上還留著一道淺灰色擦痕，長度不足半掌。沈硯先讓它與鞋尖位置一同被拍下。
林見夏在門外開啟許策此前授權的資料副本。她只調出與腳位相關的頁面，螢幕亮度壓得很低。
“這裡有覆蓋後的統一落點。”她說，“左腳向內收，前足壓力向中線靠，糾錯提示是回正。能確定檔案這樣要求，不能確定他死亡前是否完整執行。”
唐礪問：“覆蓋前的呢？”
“授權副本里只有摘要圖，原始取樣仍在複測申請所指向的儲存端。摘要顯示左腳存在向左後方的小幅偏移，但頁面把它標成待糾正誤差。”林見夏把畫面固定，“這只是資料記錄。它是生理代償，還是習慣動作，單憑這張圖還不足以定。”
沈硯看了一眼標尺袋。尺面上那處反覆踩出的發白邊緣，也在左後方。
兩個方向一致，但一致還不是因果。
唐礪調取已經保全的書面材料。許策主動報告異常後，停訓申請被拒，拒絕理由寫的是風險指標未達到暫停條件。賽程調組記錄則顯示，他被移入夜間替補組，訓練地點轉至副場館。兩份材料的時間戳都早於死亡。
“確定的只有三件事。”唐礪在記錄頁分欄，“他報告過異常；停訓被書面拒絕；之後發生調組。誰作出統一決定，是否與死亡受力有關，現在都不能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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