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條對照線還停在螢幕上，會商區的門便被推開。
賽事稽核人員沒有落座，先把一份恢復訓練建議投到主屏。首頁只有兩條粗線：統一標準實施前，普通訓練事故率為千分之六點四；實施後，降到千分之三點一。統計範圍覆蓋三個場館，時間、人數和傷情分級都列得清楚。
“上午十點前必須決定是否恢復正常訓練。”稽核人員說，“現有資料支援統一標準繼續執行。許策的死亡令人遺憾，但初步歸類仍應是個體舊傷失控，不該因為三份有限樣本，讓全部參賽者承擔停訓後果。”
顧臨川看了一眼賽事時鐘：“你們連歸類都做好了？”
“是建議歸類，不是最終結論。”
唐礪把投影分成三欄：“確定、可能、猜測。普通事故率下降，確定。許策存在舊傷，確定。舊傷自行失控導致死亡，目前只能算猜測。”
“你們也只有三個人。”稽核人員指向另一側螢幕，“三份盲檢不能推翻全省統計。”
沈硯把這句話聽完。他把左足往後收了半步，避開持續承重。逆傷已經比清晨緩解，腳踝外側仍有一陣陣牽扯感，高強度連續發力做不了，站著看完這場會商沒有問題。
林見夏調出自己簽過字的方法說明：“我們從沒說三個人能推翻全省統計。普通事故下降是真的。”
顧臨川轉頭看她，原本頂到嘴邊的話也收了回去。
稽核人員神色稍緩：“那就沒有繼續延遲恢復的理由。”
“有。”沈硯說。
他把三份原始基線重新置於左側，把賽事方公開的事故率曲線放到右側，沒有再疊加賽程版本，也沒有重複展示已經固定的承重空檔。
“這兩組資料回答的不是同一個問題。事故率回答統一標準對大多數人有沒有用。三館盲檢回答少數不適配者的風險有沒有被平均數蓋住。”
稽核人員皺眉：“少數不代表集中。你們沒有總體分佈。”
“確定。”沈硯用拇指推平桌邊的紙張，“所以我們不預測誰會死亡，也不要求關閉全部訓練服務。現在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三個身體條件、舊傷位置和訓練履歷都不同的人，在適用統一動作後，都失去了各自原本存在的左後卸力空間。”
他點開許策的傷勢盲檢頁，停在結論欄，沒有調出死亡現場照片。
“許策的致命受力路徑與那段缺失相接，但能力讀取不能作為定案依據。現實證據裡，原始基線、適用賽程版本和盲檢結果已經保全。它們至少證明，把死亡先歸為‘個體舊傷失控’，證據不夠。”
稽核人員翻到事故統計的分項頁：“統一動作實施以後，踝傷、膝傷和訓練中失衡都下降了。你們不能只盯住例外。”
“我盯的就是例外。”林見夏把事故分級拆開，“整體下降不代表每一類身體都下降。好比把一排舊水管換成同一個介面，大多數不再漏水，說明介面有效；有三根管子的彎頭被硬掰直，壓力全頂到別處，也是真的。現在缺的是分組前後的對照，不是再拿總量壓一遍。”
稽核人員問：“你能證明這三人屬於同一風險型別？”
“不能。”
林見夏回答得很快，筆帽在指間轉了半圈，沒有按響。
“三人沒有同一舊傷、體型和履歷，我只能確定他們在統一標準下出現相似的承重空檔。形成空檔的原因是否相同，必須現場驗證。若我現在把他們歸成一種人，就是先畫靶再射箭。”
會商區安靜了幾秒。
對方顯然準備過“統一標準是否有效”的爭論，卻沒料到沈硯一方先承認它對普通參賽者有效。事故率那條下降曲線仍在主屏中央，沒人刪除，也沒人質疑統計口徑。
顧臨川走到螢幕側面，調出賽程中的訓練服務專案：“停掉全部訓練，最先受影響的也是普通參賽者。他們要熱身、校準、恢復，臨時換動作同樣會出事。我們沒提全停。”
稽核人員看向唐礪：“那你們到底要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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