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著那幾行數字：“該由提出暫停的人說明代價，也該由決定繼續的人說明代價。”
“這句話解決不了責任。”
“所以不全停。”沈硯把三館盲檢的編號縮到螢幕角落，“但也不該因為普通事故少了，就把許策寫成標準之外的個人問題。標準保護了誰，要保留；風險落到誰身上，也要查清。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
稽核人員沒有接話。
沈硯繼續道：“如果一百個人裡九十七人更安全，統計結論沒有錯。剩下三個人若因為身體無法使用同一種承重回正，被統一動作拿走最後的卸力位置，事故率下降也不能替他們承擔後果。爭論不該停在標準有沒有用，而該問它的代價由誰承擔，又有沒有給承擔代價的人留退出和暫停的入口。”
這一次，螢幕上的兩組資料沒有互相覆蓋。
顧臨川把賽程版本按場館分列，語速快了起來：“單項驗證不佔整套複測。腳位標線現成，壓力採集本來就在資格流程裡。多做原始基線對照和版本鎖定，單人最多加三分鐘。你們要擔心名單亂，就提前鎖驗證物件；擔心資料外流，就當場只讀；擔心有人借驗證拖資格，結果單獨封存，不直接改複測結論。”
稽核人員問：“三分鐘乘以整份名單呢？”
“不需要整份。”林見夏說，“我們沒有許可權篩全體，也不會私自讀取。可以由賽事系統按既有複測條件抽取現場驗證物件，先盲編號，取得本人授權後才調原始基線。沒有授權，只保留拒絕記錄，不讀取資料。”
“系統條件裡沒有‘承重空檔’這一項。”
“那就不按傷勢特徵篩。”唐礪說，“從次日資格複測的既定順序中抽取，避免人為挑樣本。樣本小，只用於判斷是否值得繼續複核。”
稽核人員低頭檢視流程表，手指在“恢復訓練”與“附加驗證”兩欄間來回移動。
沈硯左足的牽扯感又重了一點。他沒有換站姿去掩飾，而是坐回桌邊。林見夏看見後，把一隻矮腳凳推到他腳下。
“墊高，別讓已經鬆開的地方又繃回去。”她說。
沈硯照做，沒有逞強。
唐礪掃過兩人，隨後將申請壓到最窄：“不申請今日擴大停訓。只申請在次日資格複測前安排一次帶原始基線對照的單項現場驗證。驗證記錄獨立封存，不替代醫療診斷，不作為死亡預測，不自動擴大到其他參賽者。若未發現承重回正異常，按結果歸檔；若出現異常，再憑新增證據申請下一步。”
“你也承認現在證據不足。”稽核人員說。
“我一直承認。”唐礪指向自己寫下的三欄，“證據不足，所以我拒絕全停。許策已經死亡，三份保全材料又指向同一個受力缺口，所以我也拒絕把爭議退回口頭。有限證據對應有限措施。”
稽核人員抬眼：“訓練今天恢復。”
唐礪點頭：“普通訓練服務可以恢復。涉及左後承重回正的統一糾錯專案，先保留執行記錄和適用版本。我們不要求關閉，但出現現場異常時，醫療人員有權按既有規則中止單次訓練。”
“不能新設暫停規則。”
“沒有新設。用的是現有醫療中止許可權。”
雙方對視片刻。稽核人員終於把附加驗證拖入流程表，卻沒有確認。
顧臨川壓低聲音：“又想留成待議？”
唐礪沒催，只把許策材料的正式保全回執放在申請旁邊。封存時間、簽名校驗和不可覆蓋標識一項不少。
“如果拒絕，”唐礪說，“請寫明：賽事方已知三館盲檢存在共同承重空檔，已知許策死亡與相應受力路徑存在待查關聯，仍拒絕一次不擴大讀取、不直接影響資格結論的現場驗證。理由也請落到檔案裡。”
稽核人員的手停在確認鍵上。
會商區外傳來廣播，通知各訓練區準備恢復服務。顧臨川的資格提醒再次亮起，他仍舊沒有點開個人確認頁，只盯著流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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