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樓走廊的燈滅了一半。
唐礪帶的人從兩端樓梯上來，沒有拉警報，也沒有趕走病房裡的家屬。護士長用查房的名義敲開周母的房門，接著退到一邊。
許衡坐在病床旁邊，黑包放在膝上。他沒有持刀，也沒有挾持人。周母床頭擺著一隻水杯，老人的手護在杯口，盯著許衡從包裡取出的透明藥瓶。
“把瓶子放下。”唐礪站在門口說。
許衡轉過頭，拇指還壓在瓶底。“你們不是要查藥嗎？原藥在這裡。”
“放到窗臺上，慢一點。”
許衡按要求做了。一名隊員上前將他和病床隔開，另一名隊員核對藥瓶狀態，拍下原位照片。密封環完整，標籤上的批號與留樣記錄一致。
黑包裡除了原藥，還有一臺已經拔掉電池的平板電腦和一份列印報告。報告只有兩頁，是許衡根據原藥說明書自己做的結論，標題寫著“周錚用藥無致死風險”。它沒寫取樣人、檢驗方法和原始資料，第二頁卻預留了周母的簽名處。
“你讓她簽了嗎？”唐礪問。
“沒有。”周母用手指了指床頭櫃，“紙給我看過。我說我不懂藥，我只知道兒子死了。”
唐礪讓醫護人員先檢查周母的狀態，確認她沒有被強行用藥，再單獨記錄證言。許衡帶來的物品也在床旁逐件清點，沒有人因為他已是重點嫌疑人就省掉這些步驟。
周母的喉嚨做過手術，說話很輕：“他說這藥沒有毒死我兒子。”
“這句話是對的。”沈硯走進病房，“檢驗結果也是這樣。藥物沒有達到致死劑量。”
許衡看著他：“那你應該知道我沒有給他下毒。”
“我們沒有說藥物中毒是死因。”
“裝置校準也在許可範圍。周錚自己調高過引數，教練也看見了。”
許衡說得很快，像是在路上已經將這幾句話反覆排練過。
沈硯把帶來的兩張圖放在空床上。一張是周錚此前主動加參的記錄，一張是死亡當晚本地控制器的記錄。
“周錚本人只提過一次引數。二十一點十二分，一檔，四十六秒，目的是匯出隱藏配置，隨後系統復位。”沈硯指著第一張圖，“約二十一點十八分的致命外部指令來自第三介面，在應急中止後同時抬高兩組阻力。呼叫憑證出自你的終端，和周錚無關。”
“裝置故障。”
“裝置不會自己向你的工作賬戶發警報。”唐礪說。
唐礪將一份新的取證結果亮給許衡。二十一點十八分前後，恢復艙收到經第三介面進入的外部指令。指令使用的動態憑證由許衡手機簽發；警報彈到他的工作終端後，五秒內有人點選“手動接管”，隨即調高阻力並覆蓋中止訊號。
動態憑證的記錄不在恢復艙裡，而在聯賽的統一身份系統。許衡刪掉了裝置端日誌，卻無權刪除身份系統中為那次操作簽發的摘要。調查員還在他的手機安全晶片裡找到了同一枚憑證的序列尾號。
“手機可以被人拿走。”許衡說。
“所以我們核了面部驗證。”唐礪回答，“也核了恢復區門口的攝像。你在警報發出時坐在工作終端前，一直到指令結束才離開。”
沈硯看到許衡手背的傷口再次滲血。防護板血痕繼續送檢，只負責核他是否接觸過裝置；按下致命指令的人，則由動態憑證、現場影片和操作摘要來鎖。
許衡盯著那張紙：“工作終端不只我能用。”
“這就是你為什麼認為刪掉日誌就足夠。”唐礪說，“主機的使用者名稱可以共用，動態憑證不能。指令使用的憑證由你的手機生成，生成時還呼叫了你的面部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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