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崢的律師把十二份承諾書推過長桌，紙頁邊緣在冷白燈下齊成一線。
“十二個人，十二個親筆簽名。”他用指節壓住末頁加粗的條款，“如實申報既往傷病，自願參加統一動作訓練，理解痠痛、乏力和活動受限。孫竹女士還確認，不以主觀疼痛擅自中斷課程。中心可以解釋管理瑕疵，但個人隱瞞、冒名、違約和自行堅持訓練的責任，也該擺上桌。”
影片牆亮著。孫竹坐在獨立醫院的小房間裡，左腿支具露出一角，醫護人員站在門邊。螢幕上方懸著中止鍵，只要她示意，醫院便會切斷連線。她新籤的授權僅覆蓋紙本體檢、課程版本、用藥和受傷經過，床位、後續治療與家屬資訊仍被遮住。
唐礪看了一眼執法記錄儀的紅燈：“保護決定已經送達。詢問期間由醫院判斷她能否繼續，靜川及合作方不得接觸她。現在開始。”
律師舉起其中一頁：“孫女士，這是你的字？”
“是。”
“左膝舊傷申報欄是空白。”
孫竹從膝上拿起一張紙，貼近鏡頭。摺痕穿過醫院紅章，左膝內側副韌帶損傷寫得清楚。
“我填過，還上傳了這份報告。”
“中心繫統裡查不到。紙張也可能在事後補寫。”
門邊的醫護人員把封存編號轉向攝像頭。唐礪示意技術員接入孫竹手機的原始回執。螢幕分成三格：十點十四分上傳成功，附件摘要含“左膝”；十點二十八分電子簽署完成；十點四十二分，後臺賬號JC-07刪除舊傷欄位。
律師的手指停在紙邊：“後臺清理重複專案很常見。”
“那就看下一步。”孫竹說。
十點四十四分，09號動作模板跳過人工複核，風險等級落回普通強度。十點四十六分，系統自動把她十點二十八分留下的簽名圖層貼到新版本末尾。她的手機沒有收到改版提示，也沒有第二次確認記錄。
孫竹望著律師：“那是你們該解釋的，不是我。”
沈硯把兩版頁面並排放大。舊版保留膝傷和複核標記，新版只剩一張看似完整的承諾書。
“簽字是真的。風險是在簽完以後變的。”
律師轉向魯崢：“賬戶修改是技術操作，主任接觸的是週報，不會逐條盯著欄位。”
唐礪將許可權表滑到魯崢面前。魯崢的簽名位於啟用欄，JC-07的許可權說明寫著：清理影響動作一致率評估的病史欄位。旁邊還有一封投訴轉呈，學員問舊傷為何消失，魯崢的回覆只有一行：統一模板不採院外主觀診斷，以課程結果為準。
律師合上第一頁，又抽出藥物備案條款：“學員同意按要求服用課程製劑。”
林見夏把一隻透明證物袋放到鏡頭下。袋裡是趙鳴帶回家的空包裝，正面印著“恢復營養補充”，背面只有營養成分。另一側螢幕顯示獨立實驗室複驗結果。
“實際成分會延遲外周痛覺。”她說，“學員獲知的是提高舒適度。夜間貼片會繼續觸發肌肉收縮，高強度訓練也沒有暫停。身體已經裂了，疼卻晚幾個小時才到。”
律師問：“延遲疼痛直接造成死亡？”
“死亡來自累計損傷。”林見夏用筆點過三條曲線，“製劑壓低警訊，夜間貼片追加負荷，統一模板繼續推進，紅色警報又被降級成一百二十秒觀察。四件事合在一起，人一直留在負荷裡。”
“你取得了全部連續資料？”
林見夏把筆放下：“我已經失去靜川的連續入口。孫竹今天新授權的材料和獨立醫院資料在這裡，中間空白也在這裡。我不會借研究便利翻她沒授權的記錄。”
孫竹抬手碰了一下中止鍵旁的桌面，卻沒有按下去：“他們說貼片只在我醒著時糾正動作。半夜第一次抽醒，我給教練發訊息。教練回我，疼痛會影響結課評級，讓我別把正常適應寫成傷。”
律師問：“你為什麼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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