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秒。”
顧臨川的聲音從牆上那塊臨時接入的螢幕裡撞出來。病房燈白得發冷，他右肩裹著固定帶，左手舉著一張複賽申訴倒計時頁面。數字正從二十三小時四十七分往下跳。
會議室另一端，魯崢的律師把剛送到桌邊的詢問提綱推了回去：“唐隊，你現在受雙籤監督。臨時擴大詢問範圍，簽字的人在哪？”
門外的兩名調查員停住腳步。他們手裡的封存箱原本要送往魯崢辦公室，此刻只能留在警戒線內。第十四次和第十七次救援命令的複核尚未結束，唐礪的現場處置權被切成兩半：詢問、調取、扣押，每向前一步，都要另一名授權人落筆。
唐礪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把申請單轉向監督員：“範圍限於09號規則包、三名死者的風險處置和技術返款。辦公室只做網路隔離與原狀保護，封存等第二籤。停止條件是發現清單外裝置或涉及無關人員資料。責任欄寫我的名字。”
監督員逐項核對，簽下第二個名字。門外的人這才轉身。那幾十秒裡，魯崢的助理已經從走廊盡頭拐過一次彎，抱著的紙箱被警員原地攔下，卻因扣押授權尚未生效，只能先拍照、登記、留人看守。
律師抬起手錶：“這就是程式代價。”
“記進現場時間線。”唐礪說。
顧臨川敲了敲螢幕：“我這邊也有代價。賽事方給我的申訴視窗只剩今天。實名說明一交，靜川會以參與調查為由凍結內部技術身份；身份一凍，我連恢復參賽所需的裝置自檢記錄都調不出來。”
他旁邊擺著另一張表，標題是實名技術事實頁，簽名處空著。
唐礪問：“你要先聽哪一項後果？”
“全聽。簽了以後，我今天能恢復參賽嗎？”
“不能。”
“能進核心專案嗎？”
“不能。”
“賽事申訴會暫停計時嗎？”
“由賽事方決定，現有通知裡沒寫暫停。”
顧臨川笑了一聲，笑意很薄：“很好，三扇門，一扇都不替我扶。”
魯崢第一次抬頭：“顧教練，你的裝置事故還在調查。憑個人猜測毀掉一家中心，賽事方也會看你的動機。”
顧臨川把申訴頁面縮到螢幕角落，調出一段控制器日誌：“那就先別談動機。談機器。”
日誌裡的紅色條目亮了兩分鐘，隨即轉綠。原欄位“負荷超限”被重寫為“意志波動”，教練端同時彈出繼續訓練。顧臨川拖動時間軸，停在重寫前一幀：“緩衝、降級、重分類。程式碼寫的只有這三個動作。我關於規避審計的判斷留在判斷欄，不塞進事實欄。”
律師說：“貼片誤報很常見。一次紅燈轉綠，可能只是系統複核。”
林見夏把七份新授權書放到桌面。她胸前掛的是獨立醫院的臨時協作證，靜川原有研究入口已被撤銷，過去能連續檢視的學員隨訪曲線如今只剩斷開的紙面節點。
“我重新聯絡到七名學員。”她說，“兩條紅警來自貼片鬆動，一條發生在熱身不足後。醫務人員複測，前兩條更換貼片，後一條延長熱身，三人都未追加負荷。這是誤報警反例。”
她翻到下一頁，紙上有一段明顯空白：“其餘連續段仍缺。舊入口切斷後，醫院只拿到學員本人新授權範圍內的門診、血樣和裝置匯出。空白留著，誰也別替它補。”
律師點住那段空白：“既然時間線缺失，你們憑什麼把三個人的變化連成七天？”
林見夏抽出李同的血樣指標、趙鳴的肩部影像和張肅離開中心前的急診記錄，分別壓在三條裝置曲線旁：“憑三個人各自留下的節點。製劑把疼痛推遲，夜間貼片持續載入，白天統一模板再把受損部位壓回同一軌跡。第三天出現恢復指標下降，第五天反覆撕裂增多，第七天主動輸出衰減。缺的地方空著，已有的傷勢不會跟著空掉。”
沈硯把三張病理圖轉向魯崢。他的指尖沿肌纖維斷裂方向移動，停在新鮮出血與較早修復的交界處：“不是一次打擊。舊損傷還在修復，新負荷又沿同一片肌群壓上去。到最後一天，肌肉分解已經擴充套件，代謝與迴圈併發問題隨後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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