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已發出預告。”
顧臨川把紙按在病床小桌上。固定帶限制了身體，他只能用左手壓住紙角，一筆一畫簽下姓名。
“事實頁先簽。”他說，“證詞選擇我明天當面做。申訴視窗也讓它繼續走，我要看清自己丟的是哪一邊。”
簽署回傳後，靜川的人事郵件幾乎同時抵達：顧臨川的內部裝置許可權暫停，複賽申訴所需的原始自檢資料暫緩調取。螢幕角落的倒計時還在減少。
他掃過郵件，乾笑道：“機器響應比救人快。”
會議室裡第二輪爭執被一封風險郵件撕開。
魯崢的律師要求先確認收件人身份，技術員當場展示郵件頭與中心伺服器回執。趙鳴死亡後，靜川醫療顧問發出緊急提醒：兩名離課學員均出現明顯肌肉分解表現，建議暫停伴隨製劑和夜間功能。四十分鐘後，魯崢的賬戶回覆：關聯尚待評估，維持原方案。
“秘書代發。”魯崢說。
唐礪把他的私人盤訪問日誌暫存頁壓在郵件旁：“回覆前九分鐘，你打開了三版風險彙總。檔名帶著李同、趙鳴和張肅的匿名編號。”
律師立刻起身：“私人盤的提取手續尚未完成。”
門外也在同一刻傳來爭吵。監督員帶著第二籤趕到魯崢辦公室時，先前被攔下的紙箱已經被助理放到地上，箱蓋開過，最上層檔案次序變了。看守警員的連續錄影保住了變化過程，卻失去原始疊放狀態。
唐礪聽完彙報，只下一個命令：“單獨封存紙箱，記錄開合和每一次接觸。辦公室加密盤斷網、整體封存，現場不試口令。清單外物品原地不動。”
律師盯著他：“你剛才引用的內容從哪裡來？”
“先期依法固定的賬戶訪問日誌。盤內檔案等電子物證提取完再逐項核對。”
第二籤造成的延遲已經留下後果：檔案尚在，人也被控制，原始擺放卻再也回不去。書記員把這一項寫入損失欄，唐礪與監督員分別簽名。
魯崢看著那兩個簽名，語速慢下來：“我看過彙總。匿名編號不對應具體的人。我投入了場地、裝置和教練，隨便停課，合同全會違約。”
“第一名死者家屬來電後，你做了什麼？”唐礪問。
值班記錄被投上牆。李同家屬來電時，趙鳴距結課還有六小時。記錄寫著“學員離課後猝死，原因不明”。魯崢要求供應商檢查李同的失敗值，行政人員則把電話歸為課程外健康事件。外部死亡因此未與內部紅警自動關聯。供應商回信說資料具備複核價值，建議繼續收集同模板表現。
“第二個人死後呢？”
風險郵件仍亮在牆上。魯崢回覆維持原方案後，張肅在當晚完成最後一次夜間訓練。凌晨兩點四十九分，他的腰背主動輸出持續下降，貼片仍執行十九分鐘。宿舍記錄寫著他兩次起床喝水，走路扶牆。早晨他說腰軟，前臺依系統建議讓他回家休息，醫療轉診未啟動。
趙鳴結課前一天曾申請停掉右肩貼片。教練提交後，系統以動作一致率未達標為由拒絕，並追加兩組肩背糾正。魯崢下載的週報附件單列這次拒絕，旁邊寫著：繼續訓練可獲得一組完整失敗曲線。李同第七次紅警後，次日左腿負荷反而增加百分之八。
魯崢盯著自己的批註：“供應商說風險可逆，結課會恢復。”
“你見過供應商的人？”
“合同和版本都在線上走。”
“許衡呢？”
“沒聽過。”
技偵人員把核查頁遞給唐礪。許衡與魯崢之間無人員、資金、門禁或通訊直接往來。恢復艙調參與靜川降級規則是兩套不同執行行為，交疊之處只有協議欄位和讀數回收方式。唐礪在詢問表上劃開兩欄，命人分別編號，未把兩個名字併到同一關係線。
第三方實驗室的電話在這時接進來。正式報告剛完成簽章：09號規則包忽略個體差異，在主動減力後追加負荷，可重複製造送檢部位的異常應力。技術員核驗簽章，監督員簽收，報告隨即進入只讀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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