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釦合攏後,顧臨川先罵了一句。
他的右臂被軟柄向前帶,左側束帶同時收緊,髖部卻被固定在原位。螢幕要求他在三秒內完成轉肩、沉髖和推掌,正是三副差異模型都出過問題的那條時序。
“別對抗!”林見夏按住通話鍵,“保持呼吸,能松哪一處告訴我。”
“右手還能動,左邊被卡死。”顧臨川聲音發緊,“背後橫臂在下壓。它不是測試檔。”
誰都看得見不是。負荷條停在百分之八十七,還在緩慢向上。顧臨川是合勁初段,可以承受比普通學員更高的瞬時力量,卻不代表關節能在相反方向的兩組牽引中無限加力。越是本能反抗,系統越會把他的減速識別為動作不足。
唐礪先讓物證員記錄螢幕和載入時間,隨後命令靜川安全員開啟機械釋放。安全員將鑰匙插入牆邊控制盒,紅燈閃了兩次,鎖芯沒有轉動。
“遠端許可權佔用。”他說,“得斷主電。”
顧臨川立刻喊:“不能斷!上橫臂在運動位,電磁離合一鬆,它會先落再咬棘爪。我腦袋正好在下面。”
唐礪翻開裝置手冊。舊版安全頁寫著,運動中失電後橫臂允許下落十八釐米,再由機械棘爪承接。十八釐米對空載只是裝置位移,對半蹲的人卻足以把頸肩壓過生理範圍。
“後備制動呢?”唐礪問。
靜川安全員臉色發白:“測試檔會提前咬合。現在程式不認測試檔。”
負荷條跳到百分之九十。
林見夏報出獨立感測器的資料。顧臨川右肩的肌電仍能維持,左側肩背卻開始連續放電,腰部姿勢每過一秒都向前多折一點。還沒有骨折指徵,但再沿這條軌跡走下去,最先失穩的可能是肩關節,也可能是腰椎旁的深層肌群。
“我能主動向右轉一點。”顧臨川說,“可右邊一動,左邊就加。”
“不要試第二次。”沈硯說。
他站在玻璃外看訓練架。當前規則包只鎖動作時序,機械安全鎖仍獨立執行。上橫臂左端有一枚黃色安全鎖,測試開始前本應落入承重槽。現在鎖舌停在槽口外,只差不到一指。若能讓橫臂的力量向左滑過那點距離,機械鎖會先於電磁離合咬住,主電就可以安全切斷。
問題是橫臂承著大半訓練負荷。常規撬杆伸不進運動中的窄縫,隔著防護門也沒有操作角度。
沈硯指給顧臨川看:“你腳下左前方有一塊檢修踏板。能踩到嗎?”
顧臨川低頭,額角的汗順著下巴落下來:“腳尖能碰,踩實會讓髖部偏離。”
“等我進去後再踩。只做一次。”
唐礪擋住門:“你左肩還在固定。”
“我不拆橫臂,只把入力錯開,讓鎖舌進槽。”
“失敗呢?”
“他繼續被拉。直接斷電,橫臂先落。”沈硯看著唐礪,“確定的是鎖槽完整,可能用低強度雙摺卸力把橫臂送過去。失敗風險是我的左肩先失力,所以你的人要在鎖舌一進槽就切電,不能等我確認。”
唐礪追問安全員鎖槽的額定承載,又讓物證員從外側放大核查,確認槽內沒有異物,黃色鎖舌也未斷裂。林見夏快速檢查沈硯左手迴圈和肩部感覺,明確告訴他,現有肩袖傷一旦再受折轉,很可能擴大。
救援人員提出從頂部切斷牽引鋼索。安全員立刻否定:左、右兩組鋼索共享一隻差速輪,切斷一側會把全部配重甩向另一側。另一種辦法是向液壓回路洩壓,但檢修閥藏在顧臨川背後的護板內,必須先讓橫臂停住。每一條看似更直接的路,都繞回那枚沒有落槽的安全鎖。
唐礪讓物證員給裝置做最後一輪外觀記錄。黃色鎖舌擦過槽口的短響鑽進耳裡,他眼前掠過舊線人事故里那處遲遲補不齊的缺口,手指在處置單邊緣停了一瞬。鎖槽內部、沈硯的傷勢和斷電後的落距都還有風險,他仍把單子轉向現場救援負責人:“限區工程救援,只處理橫臂和鎖槽。沈硯一旦麻木、聽見彈響或突然無力,立即停;鎖舌入槽,立刻斷電。需要拆護板、剪線或破壞其他部件,選風險最低的一處,損失逐項記錄。”負責人簽名後,唐礪在共同責任欄親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必要破壞和由此造成的物證損失,算進我的程式複核。”
“不能連續用。”唐礪說,“任何麻木、彈響或突然無力,立刻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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