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留氣。”林見夏說。
沈硯把左前臂貼上橫臂側下方。周錚死後留下的受力原理，經過第一案現實證據閉合才沉澱下來；那條致命路徑此刻被他做了保護性改寫，以極低強度送進救人的雙摺卸力。他先給出一個很小的向上支點，讓直落的力量在接觸面上偏轉，再借肩髖間的雙摺結構把力導向左側。橫臂隨之朝黃色鎖槽滑去，顧臨川頸肩上方終於讓出一線空隙。
“一。”
橫臂仍在震動。
“二。”
顧臨川左腳踩實，身體向右讓出半寸。系統立刻追加左側牽引，新增的力沿橫臂傳來。沈硯搶在力進入肩部前改變偏角，將它折向立柱底座。
左肩深處猛地一響。
疼痛像一條燒紅的線從肩峰扎進背部。沈硯的手臂當場失去一半力量，橫臂卻在那一瞬向左滑了三釐米。黃色鎖舌擦過槽口，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還差一點。
顧臨川沒有擅自再動。他咬住牙維持姿勢，右手的主動輸出降到最低。沈硯藉著立柱承重，將前臂偏角再收小半分。雙摺卸力沒有第二次發動，剩下的是橫臂本身已經改變的滑動方向。
鎖舌落進承重槽。
“斷電！”唐礪喊。
電工按下開關。訓練架全部指示燈熄滅，上橫臂向下沉了兩釐米，被機械鎖穩穩咬住。救援人員隨即進入，先用手動泵卸掉左右束帶壓力，再解除髖部鎖釦。整個過程沒有人拔控制器，也沒有為了快而剪斷仍需檢驗的線束。
顧臨川被扶出來時，第一句話是：“我看見是誰改檔了嗎？”
“沒有。”唐礪說。
“那我這頓夾白捱了。”
林見夏讓他閉嘴做檢查。顧臨川右肩和左側背部都有急性拉傷，活動度仍在，超聲暫未見明顯肌腱斷裂，必須到醫院繼續影像和觀察。他想自己走，被轉運人員按回輪椅。
走到門口，他又扭頭看了那臺訓練架一眼：“最高強度不是從零加上來的。程式先讀取了我戴的低許可權卡，再把三名死者的共同失敗段落拼進來。換句話說，卡只是讓我進門，模板早在裡面等著。”
物證員記下原話，沒有讓他躺在輪椅上繼續拆裝置。顧臨川能分辨操作表現，卻不能在沒有映象的情況下判斷程式來源。唐礪答應資料完成只讀提取後給他看依法允許的部分，他這才肯進電梯。電梯門合攏前，賽事聯絡員追來遞上一份複賽申訴截止通知，旁邊還夾著實名說明書。通知寫明，立即申訴可以爭取儘快返場；若實名說明低許可權卡、百分之十五測試申請和這次受傷經過，他的參賽資格將轉入更長的審查。顧臨川掃過兩個日期，臉上的乾笑淡了：“截止時間我收到了。”他把兩份紙一併壓在膝上，電梯門隨即合攏，選擇仍留在手裡。
沈硯的情況更差。左肩固定帶下很快出現腫脹，主動外展幾乎消失。林見夏做完神經和血運檢查，重新固定肩部，給出的現場判斷是舊有肩袖損傷再次撕裂。在複查前，雙摺卸力不得再使用。
“禁止再用。”林見夏盯著沈硯，“聽明白了嗎？”
沈硯點頭，右手按著固定帶，沒有把疼痛說成值得。唐礪的終端隨即收到程式通知：第十四次現場處置複核與這張限區工程救援單疊加，即刻暫停他的單人批准許可權；後續高風險現場操作全部進入雙籤監督，直至複核結束。他按下接收確認，螢幕上的許可權標識由單籤轉成雙籤，隨後把終端交給記錄員：“附在處置單後，繼續封現場。”
人先送走，現場隨後繼續。物證員映象並封存本地控制器，確認最高強度由後樓控制區網段手動改檔。終端使用者另查門禁、值班和操作時段。
交換機保留著更細的連線摘要。改檔前二十七秒，控制區終端先讀取了顧臨川的測試申請；九秒後，它呼叫09號規則包；最後以共享維護賬戶覆蓋低強度引數。整個過程沒有經過外網，也沒有出現供應商遠端登入。也就是說，今天這次改檔發生在中心內網，和最初安裝規則包不是同一個行為。
“外包可以把刀放進廚房。”唐礪看著網路時序，“誰今天拿起來，得另查。”
中心主管說共享賬戶的口令貼在值班抽屜裡，教練、維修員和管理人員都能使用。唐礪當場封存口令紙，又讓所有人分別說明操作時段。一個年輕教練承認顧臨川入場時自己在控制區，卻說魯崢要求他去後樓清點學員，離開後終端無人看守。走廊攝像恰好有四分鐘缺幀，缺口覆蓋了指令傳送時間。
這足以說明有人在遮掩，還不足以說明是誰。唐礪把魯崢、教練、技術員和有門禁許可權的行政人員分別列入核查，沒有用一臺共享電腦替代個人行為證據。
控制器還儲存了機械層原始值。測試申請確實是百分之十五，繫結顧臨川學員卡後也沒有改變。引數跳升來自後續手動覆蓋，不是他誤觸，更不是合勁武者輸出太大讓裝置被動升級。黃色安全鎖曾在負荷達到百分之四十時申請入槽，卻被控制程式取消；若不是沈硯把橫臂送回承重槽，直接斷電造成的下落會真實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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