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川訓練中心停課後的第三天，鑑定中心一樓仍擠滿了人。
三戶家屬被安排在三間相鄰的小室裡，門牌上只寫編號。走廊另一側，十二名學員的複查表從三家醫院陸續傳來，七名封閉學員正在樓上接受第一次醫學評估。大廳螢幕迴圈播放停業、複驗和醫療隨訪通知，沒人抬頭看。
張肅的女兒把簽字筆攥在手裡，先問的卻是值班記錄。
“他說腰像被抽空，前臺聽見了嗎？”
唐礪把紙本推到她面前。前臺在二十一點零六分記下原話，系統隨後給出的處置建議是回家休息。她盯著那一行看了很久，在說明書末頁簽收，又把複驗申請表一併帶走。
隔壁，趙鳴的哥哥要求複製整段訓練錄影。畫面裡帶著其他學員的身體資料和麵部，唐礪讓技術員當場封出只覆蓋趙鳴的片段，安排家屬在監督席檢視，同時把申請複核的路徑寫在封套上。門合上前，裡面傳來椅腳猛擦地面的聲音。
李同的妻子最後出來。她把丈夫原有輕度心肌肥厚那一頁折出一道印。
“要是他心臟正常，人是不是就能回來？”
沈硯指向死亡鏈上的兩個位置：“基礎病讓迴圈更容易失穩。真正反覆把他推向危險區的是課程負荷。機構拿到了個體資料，刪掉差異，繼續用統一模板，責任不會落回他的身體。”
三份說明各自裝袋。李同的嚴重肌肉分解和電解質紊亂加重迴圈風險；趙鳴的損傷集中在右肩背，最終發生危險性心律失常；張肅原有腎臟基礎較差，累計損傷令代謝負擔持續惡化。三個人的身體條件各異，共同課程外因卻清楚地貫穿死亡過程：延遲痛覺的製劑、夜間貼片追加負荷、把不同身體壓進同一時序的09號模板，以及被系統降級的紅色警報。
家屬拿到各自的原因說明、材料目錄和複驗權利告知。賠償人員等在樓外，手續上特意隔開了複驗申請與和解檔案。
走廊盡頭忽然響起爭執。一個年輕學員想從消防門離開，值守人員攔住他，他抬起膝蓋便往門上撞。林見夏趕到時，他的小腿還在發抖。
“我已經停了三天，為什麼還要抽血？”
林見夏蹲下，手掌與他的膝蓋保持半臂距離：“你昨晚尿色加深，今天握力又掉了一檔。先查腎功能和肌肉損傷指標。結果穩定，你自己決定後面的隨訪；結果繼續變壞，今晚留院。”
“你還能看見我以前的資料嗎？”
她停了一瞬：“原來的連續研究入口已經收回。現在每次都要你單獨授權。”
學員看向她胸前那張臨時證。證件背面貼著一條白籤：僅限當次醫療評估。
“那就只籤今天。”
林見夏遞出授權頁。對方劃掉研究使用和宣傳使用，只留下檢驗、治療與當次監管複核。她在醫方欄簽名，把樣本管親手交給護士。半小時後，尿檢異常，學員被送往留觀室。那張逐人授權隨轉運單一起封存，預警試用取得的結果也未讓她恢復原來的連續入口。
會議室裡，賽事主管人員已經鋪開臨時監管草案。唐礪站在桌旁，把前兩次限區救援的複核意見放到桌面。兩次命令都由他單獨簽發，行動救出了人，程式審查也沿著簽字追溯到他。兩次行動仍須完成複核，相關責任照常追溯。新的紅章決定已經下來：此後涉及高風險限區行動，必須由現場指揮與獨立醫療負責人雙籤。
主管人員敲了敲紙：“緊急情況等兩個人，可能錯過視窗。”
“最低救援先走。”唐礪拿筆圈出一行，“脫離持續危險、開通急救通道，不等取證簽字。進入危險核心區、改變裝置狀態、移動關鍵物證，雙籤。兩道門分開。”
“你個人的處置許可權會被縮減。”
“寫進去。”
紅章落在右上角。唐礪在責任欄簽下姓名，系統隨即彈出許可權更新：單人限區指揮凍結，待兩次行動複核結束後再評估。他看完提示，把終端轉給醫療負責人籤第二個名字。
林見夏把活體預警草案壓在下面。兩類指標同時惡化才觸發暫停負荷；單一數值越線先複測；原始警報、人工判斷和後續結果逐項留存；學員可檢視自身資料，也可撤回非必要採集；機構不得把採集同意與參賽資格捆在一起。
她調出兩組匿名曲線。一組因貼片鬆動出現肌電驟降，區域性溫度、活動度和血樣保持穩定，複測後恢復；另一組來自孫竹，募集延遲、溫差和肌肉損傷指標連續向壞。舊系統給兩人同樣的“繼續觀察”，新通道把前者送去檢查裝置，把後者直接從負荷架上停下。
“預警會出錯。”唐礪說，“先留出停手的入口，再讓每一次人工決定接受複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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