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隨便闖進來的人。”沈硯看向那隻從右手滑落的紙袋，“先固定隨身物。”
唐礪批准無接觸觀察，由電子物證員完成拍照和取出。紙袋封口已經開裂，裡面沒有藥，只有一卷軟質步態紙尺、一張現金收據和一張對摺的手寫紙。
收據抬頭是仁惠康復診所，專案欄印著“活體動作糾錯初測”，付款時間八點五十七分，金額三百六十元。客戶姓名一欄寫著何崢，右下角蓋有當天的現金收訖章。
顧臨川從前臺方向快步回來，停在警戒線外：“前臺現金流水裡，八點五十七分有同金額入賬，摘要為空。限定預約欄位仍沒有姓名。”
唐礪看向前臺：“何崢。見過嗎？”
前臺嘴唇動了動：“收據也可能是別人拿的。我們每天開很多張。”
“今天九點前，你們只收了一筆三百六十元現金。”顧臨川說得很快，“門口街面攝像頭我沒調，許可權還沒補；只說現在能確定的，金額和時間一致。”
沈硯把收據留在原處。他隔著透明物證袋檢視紙面，先看印刷，再看摺痕和汙染位置。收據下緣有一道淺灰色弧痕，弧度和捲起的紙尺外沿接近，兩件物品曾疊在一起放過。熱敏字跡新，紙背沒有長期摺疊造成的發白。
“收據可以證明有人付款，不能單獨證明付款人就是死者。”沈硯說，“繼續看紙尺。”
電子物證員把紙尺在潔淨襯板上展開。紙面由多段一次性刻度條粘接而成，中間印著左右腳標記。左側三次記錄依次縮短，墨點落位分別停在同一刻度線前方，旁邊用紅筆寫了三個數字。右側波動很小。
紙尺左緣磨得比右緣重，靠近起點的位置有鞋底反覆蹭過的細灰線。這種折損來自長期鋪地使用，鞋沿一次次從同一處擦過，才磨出了那道灰痕。
林見夏從急救人員身邊起身，脫下手套後才靠近襯板：“步幅縮短不代表病。疼痛、緊張、地面摩擦，都會讓一步變短。連續三次都出現在左側，才值得查左腿負重和控制。”
“能確定他做過步態測量嗎？”唐礪問。
“紙尺被實際踩過，可以確定。”林見夏指向左緣，又收住手，沒有觸碰物證，“是否由何崢使用，要和鞋底尺寸、附著物、現場記錄交叉。現在只能說高度可能。”
沈硯看向死者鞋底。急救操作沒有脫鞋，鞋沿那層灰色粉塵仍在。紙尺上的磨痕寬度與鞋頭外緣接近，但正式比對要等物證檢驗。
“叫號紙。”他說。
前臺神色一緊：“那張紙真是誤打的，已經扔了。”
顧臨川抬起手機，螢幕上是電子物證員剛才拍下的櫃檯原始狀態：“垃圾桶裡沒有熱敏紙。印表機下方壓著半張，原位照片已經固定。現在可以取了嗎？”
唐礪點頭。
電子物證員返回前臺，從印表機防滑墊下提取出半張叫號紙。紙被從中間撕斷，只剩下下半截，上面能看見“037”和“09:02”，底部還有仁惠的列印標識。
沈硯讓物證員把叫號紙與收據並排放置，不做拼接。收據的上邊緣有一小塊白色黏附，叫號紙斷口處則缺了對應大小的一角。兩張紙是否曾被訂在一起，要等顯微檢查，但它們出現在同一時間段，又分別對應何崢付款和037叫號。
唐礪把三欄寫在記錄板上。
“確定：八點五十七分，仁惠收到三百六十元現金，開具何崢實名收據。九點零二分，前臺列印037叫號紙。九點零一分，B-17-04-037改為已到店。何崢在診所內部安全通道死亡。”
他停了一下，抬頭看向前臺。
“可能：何崢以B-17-04-037完成報到並接受步態初測。猜測：診所試圖把實名接待繼續解釋為空號。”
前臺扶著櫃沿：“我只是按規定保護患者隱私。我沒說他接受過治療。”
“現在也沒人認定治療，更沒人認定診所直接造成死亡。”唐礪把記錄板轉向她，“但你說從未見過此人，和現有物證衝突。這個編號不能再算空號。”
顧臨川已經把限定預約記錄、現金流水和叫號任務時間組成一條時間軸。他沒有擴充套件檢索，也沒有進入其他患者專案，只在037一行旁新增現場核查標記：對應實名待司法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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