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左膝驟然繃直，疼痛貼著大腿外側衝到髖部。他沒有站起，右手立即離開檢材，身體向高腳凳靠背壓去。宋停雲一手穩住凳子，另一手托住他的左腿，避免膝部再次承重。
“疼痛範圍。”
“左膝到髖。低階同構逆傷。”沈硯呼吸壓得很穩，“左肩沒有變化，右前臂麻跳範圍未擴大。”
“活動限制？”
“不能負重行走。屈伸可以觀察，暫不主動測試。”
宋停雲當即在記錄板上標明新增限制，又把移動任務交給轉運椅。她沒有讓沈硯嘗試站立，後續檢驗也不再要求他靠近操作檯。
唐礪隔著觀察窗問：“讀到了什麼？”
“確定能感知的是三秒受力路徑。”沈硯把事實拆開，“承重指令碼要求左腿繼續伸直，身體本能試圖偏軸止轉。兩者衝突後，踝、膝、髖的補償順序連續失效。”
“指令碼來自哪裡？”
“不知道。”
“是藥物、器械，還是人為口令？”
“不知道。”
“疼痛保護被誰關閉？”
“仍然不知道。”沈硯看向螢幕上的三張紙尺，“回演只能提供偵查方向，不能進入死因證明鏈。現在能查的是，何崢原來的偏軸是否長期有效，以及診療之後為什麼沒有在疼痛出現時停止承重。”
宋停雲把這段話原樣記下，另加一行：能力所得不得單獨作為鑑定結論。
沈硯閉了閉眼，讓左腿的抽緊緩慢鬆開。那條受力路徑沒有完全消失，作為未結傷痕留了下來。它僅剩一次主動復演機會，暫時只能稱為“偏軸止轉”原理。案件尚未形成現實證據閉環，不能沉澱為技痕。他也沒有資格用一次主動復演去替代取證。
“保留，不使用。”他說，“境界仍是定架。”
宋停雲確認記錄：“左肩固定不變，右前臂繼續觀察，新增左膝至髖部低階同構逆傷。禁止負重行走。”
後續檢查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沈硯留在轉運椅上，透過固定機位觀察；翻身、關節固定、檢材提取都由宋停雲完成。林見夏沒有進入操作區，只負責將紙尺記錄和正常運動範圍進行對照。唐礪則把每一項判斷寫入三欄，避免能力方向混進現實證據。
雙腿活動範圍差異是第一項。左踝舊限制客觀存在，右側沒有對應改變。
足底舊繭是第二項。左腳外緣長期承重，並非診療後臨時形成，也不是跌倒造成。
步態紙尺是第三項。左側步幅連續三次縮短，說明何崢的身體在診療期間不斷減少該側承重；最後一次落足方向卻更接近所謂的對稱標準。
定位帶紅線是第四項。它指向向內校正，與何崢原有外偏路線相反。紅線本身還不足以說明執行者，卻能證明診所登記的糾錯方向與屍檢發現存在衝突。
宋停雲把四項證據並列後，又檢查了跌倒處可能形成的外傷。結果沒有改變：下臺階只是觸發動作，碰撞不是唯一致死來源，普通訓練猝死也無法解釋連續承重鏈為何在失穩後仍保持伸直趨勢。
“階段性死因方向可以確定。”她對著記錄裝置說，“何崢死亡符合校準後承重機制失效，在普通下臺階動作中發生連續承重崩解。現有證據不支援單次外力擊打致死，也不支援以普通訓練猝死重複解釋。疼痛保護透過何種方式受到影響，留待調查，不在現階段作裝置或人員歸因。”
唐礪在三欄最上方劃了一道橫線：“這足夠改變調查方向。診所宣傳的是對稱達標，可何崢越接近他們的標準，左腿反而越失去原有保護。”
“代償不好看，不代表錯誤。”林見夏說，“活人的身體會繞開壞掉的地方。紙尺連續縮短，本來就是他在說這條腿承擔不了那麼多。若只看兩邊齊不齊，就等於嫌報警器太吵，先把線剪了。”
沈硯望著螢幕上那條逐漸收直的足印軸線：“確定的是，原有偏軸長期幫助他完成承重。可能，疼痛和縮短步幅都在阻止風險擴大。診所若堅持糾正合理，就必須解釋為什麼出現三次縮短後，仍把伸直和對稱設為達標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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