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仁惠康復診所財務室的門只開了半扇。
沈硯坐在轉運椅上，左腿套著支具，腳尖離地。左肩仍被固定帶壓在胸前，右前臂偶爾泛起細密麻跳。他沒有碰桌上的賬冊，也沒有參與開櫃，位置停在門側封控線外，只負責核對收費專案與傷情之間是否存在對應關係。
唐礪把調取手續攤在桌面中央，手指壓住許可範圍：“何崢就診當日的紙本收費存根、現金登記、專案價目和對應知情檔案。只看這些。其他患者病歷不在範圍內，誰也別順手多翻一頁。”
診所負責人杜衡站在檔案櫃前，西裝袖口收得很緊：“我們配合調查，但這裡有患者隱私。你們要是拿一張來歷不明的收據擴大檢查，我必須提出異議。”
“收據來自何崢隨屍物品，封籤和流轉記錄都在。”唐礪說，“你的異議會記。現在請財務按日期取存根。”
仁惠財務人員看了杜衡一眼，才從腰間鑰匙圈裡找出一把短鑰匙。鐵櫃開啟時，底層塞著三本薄冊，封皮按月份標記，邊角已經起毛。
唐礪只指定何崢付款所在的日期。財務人員抽出中間一本，放入已經清空的查驗區，雙手離開桌面。
顧臨川架好側光燈和固定相機，語速一貫很快：“先封面，後書脊，再頁碼。翻頁由財務來，我只拍。誰覺得慢，現在就可以看牆上的鐘，別催我。”
杜衡皺眉：“我們留的是日結存根，熱敏紙本來就容易褪色。”
“字褪不褪，紙不會自己換疊放順序。”顧臨川調低燈頭，“先看再說。”
存根翻到何崢就診當日。對應編號的紙頁還在，上聯撕取後留下狹窄齒邊，下聯只印著最低額度的掛號費。日期、時間和電子流水一致，金額也一致。
林見夏把昨晚固定的收據影像調出來，與桌上存根並排顯示。何崢隨身那張現金收據正面總額遠高於掛號費，背面的手寫壓痕則分成三項。側光圖經過角度校正後，字跡比昨晚更清楚。
評估費。
曲線修正費。
裝置耗材費。
三項相加，正好等於何崢實際交出的現金。寫在最下方的“保護閾值關閉”沒有單列金額，更接近對收費專案的操作備註。
沈硯先看紙本，再看電子流水：“確定，診所收取的現金被拆成三項，電子賬只記了最低額度掛號費。可能，剩餘金額沒有進入公開收費系統。至於錢去了哪裡、由誰決定，現有材料不能下結論。”
杜衡立即接話：“也可能是財務人員把內部預估寫在背面，患者實際只交了掛號費。紙上的加法證明不了現金真的收過。”
唐礪把何崢零錢包的清點記錄推到旁邊：“所以我們調日結現金登記，不拿一張紙定案。”
財務人員又取出當天現金簿。登記頁末尾的合計數與電子賬吻合，何崢名下仍只有掛號費。可當天封包欄的手寫總額，比登記合計多出一筆，差額恰好等於曲線修正費與裝置耗材費之和。
顧臨川拍完原始狀態，才讓財務人員翻到封包簽收頁。那一欄沒有去向說明，只有一枚模糊的橢圓章。
杜衡看了一眼：“舊章，早就不用了。也可能是合計寫錯。”
“可能。”唐礪在記錄上落筆，“所以現在只固定差額，不解釋去向。”
他沒有與杜衡爭論，轉而要求出示當日價目表。牆上的現行價目沒有“曲線修正”和“裝置耗材”兩個名稱，舊資料夾裡卻夾著一張內部專案對照單。對照單把曲線修正歸在活體動作糾錯下，把裝置耗材記成一次性介面元件，沒有公開價格，只有手寫編號欄。
林見夏把編號讀了兩遍，神色漸漸收緊：“這種介面已經停產。它原本用於老式動作採集裝置，連線端是固定規格，新裝置不用這個口。”
杜衡立刻說：“停產不代表停用。倉庫有舊庫存，合規消耗很正常。”
“我只說它停產。”林見夏用筆帽點了點編號，沒有碰紙，“確定的是編號規格。可能是舊庫存，也可能只是沿用舊專案名。它還不足以說明對應主機還在診所。”
沈硯抬眼看向杜衡：“但診所需要解釋，為什麼公開價目沒有這項，現金卻按它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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