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川很快完成第一輪比對。相鄰空白表格的框線使用同一批藍黑印油，顆粒分佈均勻。何崢那頁免責文字卻來自另一批印油，顏色更冷，細小沉積點也不同。更關鍵的是，文字區域下方壓著兩組互相沖突的痕跡。
第一組來自簽名。何崢落筆時，下面至少墊著兩張紙，簽名末筆穿過本頁，在下一張留下向右上挑起的淺痕。
第二組來自免責文字。那段字並非手寫，而是後來用小型補印章逐行壓上。印章落下時，檔案下面只墊著一張較硬的板面，受力邊緣平整，沒有把同樣內容傳到原本位於下方的紙頁。
顧臨川把兩幅側光圖重疊，壓痕錯位立刻顯了出來：“紙張疊放狀態不一樣。簽名形成時，下方有其他紙；免責文字形成時，下方紙已經抽走。先後順序可以確定，簽名在前，免責文字在後。”
杜衡的臉色沉了些：“檔案整理時拆開補蓋，不能說明內容被改。也許何崢簽字前已經看過同樣文字，只是印得不清，事後重新補印。”
“那就看被覆蓋的原備註。”顧臨川把燈頭再壓低半寸。
免責欄左側一直有幾道不連續的凹痕，正面看幾乎被印字蓋住。掠射光從右向左移動後，原先手寫內容逐字浮現。第一行較深，第二行末端被補印章壓平，仍能辨認出完整意思。
拒絕統一校準。
唐礪示意顧臨川固定焦距，連續拍攝三組角度。林見夏站在螢幕旁，對照何崢訓練資料裡那條長期偏軸的足印線，按筆帽的聲音停了。
沈硯看著兩層文字：“確定，何崢簽字時，檔案上存在‘拒絕統一校準’的手寫備註。確定，‘自願承擔偏差’和‘自願接受統一校準’相關文字晚於簽名形成。可能，有人在簽名後改變了他的意思。誰改、何時改，仍需查印章保管和檔案流轉。”
杜衡伸手想把檔案轉回去，唐礪抬掌擋在查驗區外，沒有碰他：“別動。現在它需要單獨保全。”
“你們憑壓痕就扣整套檔案？”
“不扣整套。”唐礪把新發現寫入三欄，語氣沒有抬高，“我擴充套件保全範圍到何崢當日收費存根、現金封包記錄、這份知情檔案、對應補印工具和同批空白表格。無關患者病歷仍不讀取。你可以全程見證，也可以把異議寫進筆錄。”
杜衡盯著他：“裝置呢？你們是不是想借一個停產耗材編號搜診所主機？”
“這個編號只說明收費名目指向一套舊介面。”唐礪說，“還不足以說明主機還在這裡。我不會把可能寫成確定。”
這句話堵住了杜衡準備好的下一輪爭執。他退到檔案櫃旁，要求財務人員逐項核對封存清單。
保全繼續進行。顧臨川檢查知情檔案頁尾時，又發現原備註與何崢簽名使用的墨跡衰減接近，補印文字則明顯更新。印油差異能支援形成批次不同，卻不能單獨換算具體日期。他把結論限定在先後順序，沒有往時間上多走一步。
林見夏重新核對三項收費。評估費對應何崢初診時的動作測量，曲線修正費可能對應持續改變足印軸線的訓練安排，裝置耗材費則留下停產介面編號。收費結構與“保護閾值關閉”同時出現在收據背面，說明至少有人把關閉保護當成可收費的操作，但還不能確定是誰執行，也不能據此認定所有接受動作校準的人都受到傷害。
“有的人可能適合對稱糾正。”她說，“有的人原本就靠偏軸避開受損位置。兩類人放進一個標準裡，結果完全不同。何崢的資料只說明他的風險，不能替其他人下診斷。”
沈硯右前臂忽然麻了一下，手指在膝上收緊。他沒有伸手接過任何檔案，只把右臂放回扶手，等麻跳退到原來的範圍。
唐礪注意到了：“還能繼續觀察？”
“能。沒有擴大。”
“只觀察，不碰證物，不移動。”
“明白。”
財務人員清點補印工具時，從抽屜深處取出兩枚窄條印章。一枚是“自願接受統一校準”，另一枚是“自願承擔偏差”。印面殘留的冷色印油與何崢檔案相近。唐礪只將印章列入保全，沒有當場宣佈同一來源，顧臨川也要等標準取樣後再作比對。
杜衡的解釋變成了“便於統一填寫”。他承認診所會在患者簽字後補齊格式，但堅持口頭告知已經完成。
唐礪問：“何崢口頭同意的記錄在哪裡？”
“負責評估的人會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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