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二十一分,唐礪收起三份裝置清單,只問了一句:“能定位嗎?”
“能,但不能靠遠端猜。”顧臨川把外接握手的時間戳寫進取證申請,“公開圖只畫到場館控制櫃,缺的正是控制櫃到統一急停鏈路之間這一段。我要看現場埠、線號和固定痕跡。”
唐礪當場調整分工。電子物證員隨顧臨川進入裝置層,負責全程記錄和資料固定;場館工程師只做線路指認,不碰開關、不改接線。沈硯繼續受原先許可權限制,只複核已完成檢查的傷勢分級。林見夏整理完最小授權專案後趕往裝置層,負責確認哪些線路承擔急救和醫學監測服務。
“先做原位記錄。”唐礪說,“三館同步,誰也不許先拔。”
主場館裝置層在地下二層。眾人從盲檢區出來,沿內部通道走了近七分鐘,經過兩道門禁才抵達控制區。值守屏上仍滾動著承重、消防、急救呼叫和比賽裝置狀態。賽事暫停了,場館卻沒有真正停下來,候檢區和康復區還有人,基礎安全服務必須維持。
場館工程師刷開最裡側的線纜間,剛邁進去便抬手指向牆角:“統一急停的匯線櫃在那裡。按公開竣工圖,控制線應該直入安全控制器。”
顧臨川沒順著手指往前走。他先停在門口,讓電子物證員拍下門牌、門鎖狀態、環境時鐘和全景,再沿地面拍到匯線櫃。記錄完成後,他才戴上手套進門。
匯線櫃外觀沒有破損,封條編號也能和場館維護記錄對上。異常藏在櫃體右側,一束灰色線纜從原有橋架分出,繞過背板,進入一個巴掌寬的金屬盒。盒體沒有資產標籤,只有一張褪色的空白貼紙。另一端的線又回到櫃中,接在統一急停控制器之前。
“位置確定。”電子物證員報出時間,“主場館裝置層,匯線櫃右後側,外接盒一隻。”
顧臨川蹲下,沒有觸碰盒體,只用照明燈檢查固定螺釘和線纜彎折。四顆螺釘上都有積塵斷層,進出線的護套在卡扣處形成穩定壓痕,不是臨時擺進去應付檢查的東西。
“先拍接線狀態。”他說,“線號、埠、固定點、遮蔽層走向全部分開拍。盒體六面也要留影,能看到的編號只記錄,不解釋。”
電子物證員依次架好標尺。場館工程師站在警戒線外,臉色越來越難看:“這東西不在我們的資產臺賬裡。我現在拔掉,至少能先切斷它對急停的影響。”
“不能拔。”顧臨川頭也沒回。
“非法接入還留著?”
“確定,它接在統一急停鏈路上。可能,它還承載別的轉發。功能沒有複測,拔掉會發生什麼,現在沒人能保證。”顧臨川指向盒體下方兩根同色線,“這兩根沒有出現在公開急停圖裡,去向也沒查清。你拔的是一個盒,斷的可能不止一項服務。”
場館工程師走到值守屏前,調出內部拓撲。他放大了兩次,依舊找不到對應埠,語氣更急:“那就斷匯線櫃總電。場館已經暫停,先止險再查。”
顧臨川站起來,走到螢幕旁:“把安全控制器的端口占用表調出來。”
工程師依言開啟維護介面。公開拓撲沒有那個盒,埠即時狀態卻還在。顧臨川把外接握手對應的物理埠與佔用表逐項對齊,其中兩路標著統一急停,一路標著急救呼叫回執,另一路進入場地承重監測的彙總通道。
林見夏正好趕到門外。聽見“急救呼叫”,她先看螢幕,再看控制區的服務狀態:“主場館康復區還有三名完成檢查的人在觀察。急救呼叫一斷,床旁按鈕不會直接通知值班臺。承重監測也不能停,場地上還有撤場人員和裝置。”
“比賽停了,不代表樓空了。”顧臨川對工程師說,“現在斷總電,最先消失的未必是風險,可能是發現風險的眼睛。”
場館工程師盯著端口占用表,半晌才壓低聲音:“這幾路為什麼會共用一段?”
“可能是施工時借用了同一條必要服務線路,也可能是後來改接。原位固定前不下結論。”顧臨川把螢幕上的即時埠頁交給電子物證員依法調取,“先保全。公開圖、維護圖、即時佔用表,三份分開固定。”
唐礪從門外走進來,確認警戒範圍後問:“最壞結果?”
顧臨川給出三檔:“確定,粗暴拔盒或斷櫃會影響統一急停鏈路。確定,現有埠狀態顯示急救呼叫和承重監測與它共用匯線段。可能,盒體只做訊號轉接;也可能參與了指令處理。猜測部分必須靠受控複測,不拆開看不能算。”
“能不能先繞過去?”
“能設計,不能立刻動。”
場館工程師接過話:“裝置層有一組場館原建的備用安全線路,平時用來做檢修切換。但介面圖在竣工檔案裡,不在值守終端。”
唐礪問清檔案許可權,隨即讓電子物證員依法調取介面圖,並要求三館分別回傳現有備用線路狀態。沒有圖紙確認前,任何人不得把備用線接入正在執行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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