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礪沒有接宋停雲遞來的紙。
“先放固定臺。”他說，“從現在起，你提交的每一頁材料都要經過來源審查。你可以說明，不能碰封存卷宗，也不能指定我們接受什麼結論。”
宋停雲把責任說明平放在臺面中央，退到黃線之外。現場審查員戴上新手套，先拍攝頁碼和遞交狀態，再將檔案裝入臨時證物夾，逐項登記紙張批次、裝訂孔、手寫修改和簽名時間。
離線樣本庫封存審查區的換氣聲沒有停。透明封套裡的限制附頁就在另一張臺上，右下角編號朝外，兩份材料相隔不到兩米，卻被程式分成了不能直接拼接的兩條證據線。
沈硯看著宋停雲：“你說遮過一次。遮了什麼？”
“報告裡的分割槽來源。”
“確定、可能、猜測，分開說。”
宋停雲停了兩秒，重新開口：“確定：十二年前，我負責稽核一份離線樣本呼叫風險報告，報告索引與這張限制附頁一致。原始記錄裡有兩個獨立標記區，正式報告只保留了一個。可能：被刪掉的分割槽與現在的未授權呼叫有關。猜測：這套分割槽結構後來被繼承進了現有離線庫。”
唐礪問：“你刪的？”
“我簽字同意刪去表述，也簽了最終報告。”
“誰要求的？”
“原始記錄裡沒有能證明要求人的材料。我可以說當時有人提出異議，但那是我的陳述，不足以認定誰批准了具體呼叫。”
唐礪這才拿起證物夾，掃過責任說明第一頁：“這點寫清了？”
“寫清了。簽署失實報告是我的責任，不能歸為錄入錯誤，也不是無意疏漏。”
現場審查員將這句話單獨唸了一遍，問：“是否同意作為具名責任陳述固定？固定後不得撤回簽名，不得申請匿名化，也不得改寫責任性質。後續如有補充，只能另頁提交，不能覆蓋原件。”
宋停雲看著那份材料：“同意。”
審查員開啟記錄，要求他再次確認姓名、當年職責、報告日期和簽署行為。宋停雲逐項回答，沒有避開“失實”兩個字。確認結束，記錄生成校驗編號，責任說明被壓入封存膜。唐礪在見證欄落籤，又讓宋停雲核對螢幕上的固定狀態。
“你的自白只能證明你做過什麼。”唐礪說，“不能替別人認責，也不能替這座庫定性。”
“我知道。”
“你最好一直知道。”
宋停雲從紙質材料最內層抽出一隻舊檔案袋，沒有越過黃線，只將袋口朝向審查員。封口處有兩道不同年份的騎縫章，邊角磨白，正面寫著原報告編號和“未刪底稿”。
審查員沒有立即拆封：“來源。”
“當年風險報告按規定生成一份簽署底稿、一份歸檔副本。正式歸檔前，我發現電子附件被替換，保留了簽署底稿和當日列印的原始索引。持有方式不合規，這部分責任也寫在說明裡。未刪除原因，是我當時不敢推翻報告，又不願讓替換後的版本成為唯一記錄。”
顧臨川站在只讀終端旁，語速很快：“翻成街面話，就是簽了錯單，又偷偷留了真底單。留底不等於沒簽錯，更不等於現在拿出來就算立功。”
“對。”宋停雲說。
這聲承認很輕，卻沒有給審查區裡的任何人省下一道程式。
現場審查員核驗騎縫章與責任說明記載的保管時間，只批准拆驗外層目錄。檔案袋在雙鏡頭下開啟，裡面沒有完整動作引數，只有報告底稿、列印索引、兩張紙質附頁和一份介質目錄。每頁先編號，再分別鋪開，任何人不得自行調整順序。
林見夏重新接入遠端審計通道。畫面亮起時，她先確認鏡頭只覆蓋目錄和結構欄位，不涉及已經撤回的完整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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