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標記出現後的第十一分鐘,南區公共訓練站回了第二條訊息:目標使用者已經簽到,距第七次訓練開始還有二十四分鐘。
唐礪把時間寫進臨時處置單,只批准撤下這一名使用者,沒有擴大停服範圍。
“理由分兩檔。”他對南區站長說,“救援處置依據,是連續六次同向糾正、個人基線未被讀取,以及她有同側舊傷。事故責任和裝置責任,證據都不夠。先把人撤下來,不等於認定裝置有罪。”
站長的聲音從通話端傳來,壓得很低:“今天上午還有四十多人預約。裝置方剛送來事故率報告,要求恢復正常訓練。你們要是整站停,我得有正式檔案。”
“目前沒有整站停服指令。”唐礪說,“只暫停目標終端的強制糾正,保留靜態查詢和無外力基礎服務。把她轉入人工評估,不能取消後續服務資格。”
沈硯站在螢幕外側,支撐杖落地時放得很穩。左腿還有一線牽扯,走動不快,但從觀察室到樓下車輛這段路沒有加重。唐礪沒讓他碰篩選終端,只把南區回執轉入證據只讀頁。
林見夏已經收起電腦:“路上十三分鐘。她如果提前進艙,站裡先切強制糾正許可權,不許靠急停把基礎服務一起關掉。”
“我給你們開操作見證。”唐礪說,“沈硯繼續只觀察。終端記錄由站方調取,裝置方在場的話,讓他們一起籤雜湊回執。”
三人上車時,南區站長又發來一張簽到頁。環衛工的預約專案是下肢舊傷恢復訓練,授權基線存在,狀態仍是“未讀取”。第七次訓練尚未生成動作記錄。
沈硯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把紙頁邊緣推平。
“確定:前六次訓練發生過左向糾正。確定:她的基線沒有進入糾錯呼叫記錄。可能:統一糾正正把她往舊傷的薄弱方向推。猜測:第七次會繼續累積傷害。”
唐礪在處置單後補了一句:“所以可以撤人,不能據此封全站。”
南區訓練站設在兩條公交線交會處,一層大廳比盲測站更擠。上午班剛結束,穿工作服的人佔了大半候訓區,有人揉著肩,有人盯著排號屏。暫停一臺終端的通知已經掛在入口側屏上,但理由只寫“個體風險複核”,沒有公佈環衛工姓名。
站長迎到門口,先看唐礪手裡的授權單,又看沈硯的支撐杖:“人在更衣區,已經換好訓練服。她不同意退出,說前六次都練完了,今天做完就能進入下一階段。”
“她知道為什麼暫停嗎?”林見夏問。
“只知道記錄異常。我沒說可能致死,也沒說裝置一定有問題。”
“這樣對。”沈硯說,“別替證據下結論。”
環衛工從走廊另一頭過來,訓練護具扣在腰胯和左膝外側,反光工作褲還露在護具下面。她四十多歲,右手攥著排號條,走路時左腳落地略慢,卻沒有明顯跛行。
“誰說我不能練?”她開口便問,“我請了兩個小時假,前六次也沒出事故。現在停一次,後面的預約是不是全沒了?”
林見夏沒去碰她的護具,只把人工評估單擺在長椅上:“預約不會取消,費用和服務資格都保留。我們要先確認一件事:裝置前六次都把你往左側糾正,但它沒有呼叫你授權過的個人基線。”
“基線就是上個月測的那套?”
“對。可以把它理解成鞋楦。你的尺寸存進去了,機器改鞋的時候卻沒拿出來用。鞋沒立刻壞,不代表繼續擠就安全。”
環衛工低頭看了看左膝:“可我練完只覺得酸。站裡的人說恢復訓練都酸。”
“酸可以有很多原因。”林見夏答道,“我們現在確定不了它是不是傷害,也確定不了第七次一定出事。可六次同向糾正加上舊傷,已經夠我們先撤下你,改成人工檢查。”
“你們要檢查多久?”
“先做無外力動作和承重記錄,不進糾錯流程。今天能完成初評。”
女人仍沒鬆開排號條:“那別人為什麼還能練?”
唐礪接過話:“因為救援閾值和定案閾值不同。你的記錄達到個體保護條件,所以先撤。全站停服要有更廣的證據,目前沒有。我們不會因為擔心一種風險,就把所有服務都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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