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裡的呼吸聲壓得很重，間隔還夾著安全繩摩擦導向輪的尖響。
“別斷機！”隧道訓練負責人撲到控制檯前，手剛伸出去，就被唐礪一句話釘在原地。
“誰都不碰。”
唐礪看向當班救援員：“報深段位置、兩人狀態、現有固定點。只報確定的。”
“深段二號折角後十二米。前位救援員負責回收，後位救援員在下層踏板失去穩定，重量掛在安全繩上。前位右手的承重反饋剛剛消失，左手還在控制繩端。基礎承重有沒有掉，不確定。”
最後四個字讓操作區一靜。
直接切斷舊裝置，可能連剩餘承重輔助一起撤掉；繼續讓裝置保持當前狀態，糾錯輸入雖已停止接收，內部恢復流程卻剛出現黃色校驗，沒人能保證它不會繼續把錯誤分配壓向右側。
沈硯盯著控制屏，沒有走近操作區。左腿的鈍痛仍停在原處，支撐杖穩穩落地。他沒有接觸傷處，也沒有嘗試復演，只問通訊器：“右手反饋消失，是感覺不到裝置託力，還是手已經握不住？”
深段傳回的聲音發緊：“託力沒了，手指還能收，但一收緊，繩子就往右肩拽。我不敢松，下面的人會墜半米。”
這是現場症狀，不是傷因。
沈硯在記錄板上寫下時間，旁邊標了“待複驗”。裝置責任、個人舊傷、負重姿勢，哪一項都不能憑這一句話排除。
唐礪已經把現場分成三檔：“確定，兩人仍由同一根安全繩形成負載關係；可能，前位右側承重輔助下降；猜測，糾錯層仍在改變握力分配。按最小救援閾值處理。先不全停，不恢復糾錯，人工接應進隔離門，裝置只維持現狀。”
隧道訓練負責人急道：“接應組進去也要經過同一段導軌。如果裡面的人突然失去承重，四個人都會被拖住。”
“所以不讓接應組接同一根繩。”唐礪指向訓練點平面圖，“他們帶獨立保護繩，從外側固定軌進入，只接人，不接裝置。你確認固定點能承受最低救援載荷。”
負責人低頭核對圖紙，又透過觀察窗看了一眼門內標識：“外側有兩處人工錨點，訓練規程裡用於斷電撤離。能承受，但深段折角看不到人，必須靠口令配合。”
“夠了。籤人工接應。”
授權板被推到桌面。唐礪簽下臨時救援指令，訓練負責人緊跟著確認錨點和路線。兩名接應組成員從器材架取下獨立保護繩，在隔離門前逐項互檢鎖釦。顧臨川站在封存線外，鏡頭沒有對準救援員的臉，只拍授權時間、繩號和錨點編號。
“救人流程與裝置測試分開留痕。”他語速很快，“空載驗證已經暫停，控制檯保持原樣。誰也別事後把兩條記錄揉成一句‘測試正常’。”
唐礪抬手：“暫停糾錯輸入測試，記時。”
訓練負責人按規定口述暫停原因，保全人員只在記錄端落下一條狀態，不觸碰六號、七號介面，也沒有重新整理共用恢復欄。控制屏仍停在灰色鎖定、綠色待機和黃色校驗並存的頁面。
隔離門開啟，潮冷的風順著隧道撲進來。接應組貼著左側標線進入，獨立保護繩一段段穿過人工錨點。門沒有關閉，外側的人能聽見裡面的報位聲，卻看不到折角後的動作。
“接應一號透過第一錨點。”
“二號透過。”
“距折角六米。”
沈硯把平面圖轉正，指腹沿著安全繩路徑停在二號折角。前位救援員若繼續用右手硬握，負載會沿前臂、肩帶壓向同一側。裝置託力突然消失後，人的本能是握得更緊，越緊，單側牽拉越集中。
他掌握的只是既有卸力原理，不是隧道救援技術。錨點怎麼掛、保護繩怎麼接，必須由訓練點人員決定；他能做的是把受力變化說成現場能執行的動作。
“讓前位別換手，也別松繩。”沈硯說。
訓練負責人看了他一眼：“只剩左手控制，為什麼不立即換左手主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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