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臺後的印表機很快響了起來。
唐礪沒有催，只把證件、臨時協調許可權和剛簽過名的轉運記錄並排放在臺面上。省級監察人員趕到轉運通道時，第一頁決定鏈剛列印完。來人先核對傷情確認時間，又看向唐礪。
“你申請啟動省級任命審查？”
“是。”
“審查物件包括你本人？”
“包括。我拒絕過跨場館有限暫停，要求繼續補證，也接受了原有申請路徑。先固定原始記錄，再談責任。”
監察人員沒有接他的話，只讓記錄臺停止覆蓋寫入，把決定鏈轉入臨時監察室封存。受傷運動員仍在轉運途中，永久功能損傷的確認沒有變化。那份結論壓在每個人心口，卻不能替任何一條程式記錄說話。
省級聯賽外場的臨時監察室由器材核驗間改成，牆邊還擺著未拆封的護具箱。長桌中央架著兩臺只讀終端，一臺顯示決定時間軸，一臺用於逐項核驗來源。門一關，外面的廣播聲只剩模糊震動。
沈硯坐在唐礪對面，拇指將列印紙邊緣推齊。
首次跨場館保護申請、具名駁回、補證要求、訓練繼續指令、三次動態降級輸出、醫療急報、傷情確認，一項不少。每條記錄後面都掛著許可權來源和經手身份。唐礪的名字出現在兩處關鍵節點：拒絕有限暫停，要求沿跨場館路徑繼續補證。
監察人員開啟錄音：“先確認事實，不做責任結論。唐礪，你是否認可這兩項決定由你作出？”
“認可。”
“是否有人強迫、冒籤或更改你的口令？”
“沒有。”
“當時依據？”
唐礪看著時間軸：“跨場館樣本沒有完成獨立複驗。現有異常能證明動態輸出與紙質處置線發生分歧，不能證明所有場館、所有參賽者都應當立即停止訓練。我拒絕的是用不完整證據簽發跨場館有限暫停，不是拒絕現場醫療處置。”
監察人員在記錄欄裡敲下原話：“你是否知道，申請駁回後，相關運動員進入了下一輪訓練？”
“知道申請路徑沒有改變，不知道那名運動員會在下一輪形成永久功能損傷。”
“現在回看，你是否認為當時的決定錯誤？”
唐礪停了兩秒：“確定，決定造成了等待。確定，等待期間訓練繼續。確定，傷情發生在那一輪。至於我的決定與永久功能損傷之間承擔什麼性質、什麼比例的責任，需要審查，不能由我給自己定。”
沈硯抬起眼：“最小保護不需要等到能證明所有場館都該停。”
監察人員示意發言留痕，沈硯報了姓名和身份，繼續說道：“當時已經有原值越過紙質處置線、動態結果降級的記錄，也有異地同類訊號。不能據此認定統一標準必然造成永久損傷，但足以支援先把高風險訓練降下來。定案門檻和救援門檻不該是同一個。”
“這句話寫進事實陳述還是意見？”監察人員問。
“意見。”沈硯答得很快，“事實是保護申請被駁回後，訓練繼續了一輪。我的判斷是，當時已有實施最小保護的依據。”
唐礪伸手壓住自己面前那份決定鏈：“你的判斷可以留，但別替我改成‘明知會造成永久損傷仍然拒絕’。當時沒人能預測具體誰會出事，也沒人有完整複驗支援跨場館停訓。”
“我沒說你能預測。”
“你在用現在的結果證明當時只有一個正確選項。”
“因為當時已經有人要求把人先帶下來。”沈硯的聲音不高，“申請裡要的是有限暫停，不是給誰定罪。你把保護措施扣在證據閉環後面，才讓它晚了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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