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在姓名線上停了十幾秒。
顧臨川先把筆放下，沒有籤，也沒有起身。他伸手將技術見證頁從雙鑰匙終端旁抽出來，逐行看到最下方，又翻到背面的用途說明。
“最終證詞，我現在不籤。”他說得很快，卻沒有含糊，“今晚誰想拿這張紙，證明我認可事故責任、標準來源或者幕後是誰，都不行。”
協調員看了一眼仍未亮起的入口：“技術見證不是最終證詞。可沒有實名，第二輪複驗就到此為止。”
“所以我籤技術見證。”顧臨川抬頭，“只見證三件事：輸入包是不是當場封存的版本，輸出有沒有被覆蓋，現場動作是不是按複驗方案執行。除此之外，一個字都不能擴。”
倒計時跳到一小時零七分。
省級資格稽核官一直站在複驗中心側門旁，此時才走到桌前。他沒有碰那張紙，只把顧臨川的臨時複賽資格頁面調到側屏上。
“實名技術見證屬於賽事關聯活動。”稽核官說，“你的資格正在臨時恢復期，任何涉及本輪風險爭議的具名行為，都可能觸發複核。”
顧臨川掃了一眼螢幕：“可能，還是一定？”
“確定會記入資格檔案。是否啟動複核，要看見證內容和後續關聯。”
“那就把這句也寫進去。”
稽核官皺眉：“寫什麼？”
“我簽名前已被明確告知，簽字可能觸發複賽資格複核。”顧臨川把紙推到他面前，“別等我簽完，再說我不清楚代價。”
複驗中心裡只剩裝置低鳴。獨立複驗員已經把第二輪盲測包停在待解鎖狀態，輸入摘要全部遮蔽，只顯示三個場館、相近取樣時段和授權有效標記。再過一小時，授權視窗關閉，佇列會自動清空。
沈硯沒有催顧臨川。
這不是一句“先救人”就能替別人做掉的選擇。顧臨川剛拿回臨時真名資格，實名一旦進入跨場館證據鏈，賽事方以後可以質疑他的中立性，資格稽核也可能把這次見證視為爭議關聯。他可以不籤，後果是複驗終止；也可以籤，但簽下的每個字都必須由他自己承擔。
唐礪站在觀察席後，雙手沒有越過黃色許可權線。他的省級現場指揮權已經暫停，當前只能留下觀察意見，不能替協調員發令，也不能替複驗員確認程式。
“給他一份單獨的用途限制頁。”唐礪說，“這是觀察建議，不是指令。”
協調員看向獨立複驗員。
複驗員點頭：“可以追加限制，但不能修改統一見證模板。限制頁和主簽名頁必須同時固化，校驗碼相互引用。”
林見夏按住筆帽，沒有按響。她從方法檔案裡調出本輪複驗邊界：“還要加一條。見證人只確認過程，不確認醫學結論。輸出裡的風險級別需要和現實檢查交叉，不能因為他簽了字，就把技術結果寫成傷情事實。”
沈硯接道：“也不確認責任主體。當前能複驗的是跨場館動態結果是否存在一致趨勢，不能從趨勢直接推出是誰設定的。”
稽核官問顧臨川：“這些限制都寫上，你仍然籤？”
“限制寫清，我才籤。”
“複賽資格和技術見證，你不能要求兩邊都不受影響。”
顧臨川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鞋底擦過地面。他沒有發火，語速反而慢下來：“我沒要求不受影響。我要求影響按我實際籤的內容來。見證輸入、輸出和現場動作，不等於替任何人的結論背書。你們要複核我的資格，可以。先把我做了什麼寫準。”
稽核官盯著他看了兩秒，轉向協調員：“加入告知記錄。資格後果不作預判，只記可能觸發複核。”
用途限制頁從列印口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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