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夏沒有關掉那份補充回報。
她把離線方案編號、舊版退出時間和當前使用狀態鎖在同一頁上,先問對面的康復機構醫師:“人在不在訓練中?”
“沒有進入自動訓練。”遠端畫面晃了一下,康復機構醫師將鏡頭轉向治療區,“收到暫停通知後,我們停了動作引導。但他的基礎承重方案還在執行,裝置每二十分鐘給一次站立支撐提醒。離線終端顯示,基礎服務和舊版引數共用一個方案包。”
公開訓練場的遠端複核席頓時多了幾道聲音。
現場審查員要求立即刪除舊版,接收機構的值班負責人卻堅持不能停服。兩邊理由都很直接:爭議引數沒有完成紙質授權核驗,多留一分鐘就多一分呼叫風險;康復者已經依賴這套方案維持下肢承重節奏,突然斷掉,誰也不能保證不會影響恢復。
唐礪抬手壓住交疊的話音:“先固定現狀。確定、可能、猜測,分開說。”
裝置保全人員調出只讀結構目錄,沒有解開公開訓練場內那臺離線控制器的鉛封,也沒有開啟爭議引數內容。
“確定:對方機構使用的是獨立離線終端,方案包仍引用已退出訓練目錄的舊版本。確定:自動動作訓練已經關閉,基礎承重提醒仍在執行。可能:基礎服務與動作引數只是封裝在一起,內部可以拆。猜測:現在直接刪除整個包,基礎服務也會一起停止。”
“最後一項別猜。”林見夏說,“讓他們做不執行寫入的依賴檢查,只讀。”
康復機構醫師轉頭交代操作。鏡頭另一側,裝置保全人員進入治療區,把康復者當前終端與外部線路物理斷開,再用本地診斷頁讀取依賴關係。整個過程由公開訓練場的審查席同步錄屏,頁面只顯示模組名稱、呼叫順序和狀態,不展示動作引數值。
沈硯停在終端外。他的職責仍是根據已經形成的傷情記錄判斷風險邊界,不替醫生調整康復劑量,也不替調查人員下令。
康復者坐在兩條扶手之間,三十多歲,右腿外側貼著支撐帶。遠端畫面清晰度有限,沈硯無法從螢幕上判斷未顯現的損傷,只能讓對方醫師把近期複核資料投到審查頁上。
“先確認本人同意遠端複核。”他說。
康復機構醫師把用途、檢視範圍和退出權逐項說清。康復者聽完,問了一句:“會不會看我以前的全部訓練?”
“不會。”林見夏回答,“只看這次承重恢復需要的傷情記錄、方案版本和執行結果。爭議動作的具體內容不開啟。”
康復者在紙質確認頁上籤了字。醫師舉到鏡頭前,由現場審查員核對後登記。
資料隨即展開。最近十二天的承重時長、足底壓力、膝關節活動範圍和疼痛自評被排成四列。沈硯先推平紙頁邊緣,再逐項看時間。
最早六天,左右承重差在醫師設定的恢復範圍內。舊版繼承方案完成過一次本地更新後,差值開始穩定向右側偏移。偏移不大,單看一天甚至可以歸入狀態波動,可六次訓練都出現在同一個動作段之後。
林見夏把那一段放大:“確認過裝置誤差嗎?”
“做過空載校驗。”康復機構醫師回答,“壓力板正常,支撐架阻尼正常。我們原本打算再觀察兩天。”
筆帽發出一聲輕響。林見夏停住手,沒有把情緒帶進結論:“能繼續站,不代表偏差沒有發生。確定的是受力偏移連續出現;可能與離線方案更新有關;目前不能確定由哪一層造成,更不能憑這份記錄證明誰批准了呼叫。”
沈硯看向每次偏移後的恢復曲線。康復者並非單純少用傷腿。支撐提醒響起後,他會按既定節奏先把重心送到右側,再收回中線。舊版更新之後,回收開始得更早,右腿實際承重不足,左側腰髖卻多吃了一小段力量。
“請醫師問本人。”沈硯說,“更新以後,站立時有沒有主動改過動作?”
康復者想了想:“右邊發虛。我以為是恢復慢,提醒一響,身體就會照原來的順序站。最近總覺得還沒踩穩,裝置已經讓我往回收了。”
“疼痛呢?”
“左腰有點酸。休息後能緩。”
康復機構醫師補充:“查體沒有發現新的明確損傷,所以沒有上報不良事件。”
沈硯點了一下記錄頁:“那就按沒有新增可確認傷勢寫,不能擴大。但這組現實表現足夠劃風險邊界。繼續原樣載入,偏移可能累積;直接全刪,站立提醒、支撐時序和基礎承重記錄會同時消失。對一個已經按固定節奏恢復的人,突然撤掉必要支撐,同樣可能打亂承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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