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置欄裡的那行字沒有人碰,維護層先安靜了兩秒。
唐礪抬手止住保全人員:“別執行。先把這條配置和當前版本一起取證,原始埠保持只讀。”
隧道訓練負責人盯著“九十秒後自動降級”幾個字,臉色發緊:“基礎承重一降,井下的人怎麼辦?”
“所以不拿人試。”沈硯說。
他的左腿仍有穩定的鈍痛,站久了會從膝後往上牽。沈硯把重心移到右側,沒有靠近控制檯,只看螢幕上承重輔助的綠色狀態碼:“西區站只證明空載回執能分路。確定。載荷掛上以後會不會保持,未知。先做替代負重,人員全部退出受力區。”
林見夏按住筆帽,沒有繼續按出聲:“還要模擬救援時的偏載。只掛正中的標準塊,測不出懸吊狀態下的變化。”
隧道訓練負責人立刻搖頭:“現成配重只能做檢修額定載荷,不能完全代替救援員。豎井裡的人會擺動,抓握、蹬壁、拖拽都會讓曲線變。”
“那就把結論限定在檢修額定載荷。”唐礪說,“能證明什麼寫什麼,不能證明的留白。先回答一個問題:暫停糾錯九十秒後,必要承重會不會跟著掉。”
他的話剛落,通訊線路里便傳來催促。聯合線路要求儘快統一口徑,三處訓練站已經完成盲測,分散就醫記錄、更新批次和個人基線也指向同一風險視窗。繼續逐臺核驗,時間成本會迅速擴大。對方提出直接下發統一停服,先讓目標批次全部退出執行,再補裝置分層審查。
唐礪沒有立刻反駁,只把通話切到現場記錄狀態:“統一停服具體指什麼?”
“相關裝置停止服務,禁止載人。”
“糾錯層停,還是整機停?”
線路另一端頓了一下:“先全停,止損優先。”
唐礪望向控制屏。綠色狀態碼下,那條預設指令仍標著啟用。他把語氣壓得很平:“這裡發現一條配置。糾錯輸入停用九十秒後,承重輔助自動降級。我們正在做空載加替代負重驗證。驗證完成前,我不同意把暫停糾錯寫成整機停服。”
“現有傷害已經出現,責任壓力在增加。”
“傷害風險和責任定案分開。”唐礪說,“現在要做的是降低下一次傷害,不是用最整齊的命令替代裝置差異。要是全停本身會卸掉必要承重,這條命令就是新的風險源。”
對方要求他在十分鐘內提交可執行版本。唐礪應下時間,沒有接受統一停服,隨即讓裝置保全人員列出驗證條件。
維護層很快清空。受傷救援員已經轉去接受後續檢查,所有參與盲測的人退出豎井和承重點,控制區只保留裝置保全人員、隧道訓練負責人以及調查組。沈硯留在黃色警戒線外觀察,左腿的鈍痛沒有加重,也沒有任何新的逆傷。
保全人員先核對機械鎖和檢修繩,再將替代負重掛上懸吊端。數塊配重被固定成接近人體軀幹的窄長形,外側另加一段偏置連線,讓重心離開鋼索軸線。隧道訓練負責人親手檢查兩遍卡扣,隨後退到控制檯旁,只負責報裝置原有安全閾值,不接觸執行鍵。
顧臨川拿著兩隻同步計時器在維護層來回比對:“本機時鐘慢零點四秒,採集端快零點二秒。都記原值,別現場改。倒計時按獨立計時器,曲線按各自時間戳匯出。”
林見夏把三條曲線並排鋪開:主承重、糾錯輸入、懸吊端位移。她指著主承重曲線的綠色窄帶:“只要它留在這裡,就能說明基礎輔助還在正常托住配重。跌出下沿,說明承重下降。至於跌多少會傷到真人,現在不能定。”
沈硯補了一句:“位移也要看。曲線變化和實物下墜必須互相印證。”
保全人員確認記錄啟動,將裝置升到維護層下方的測試高度。配重離地不到兩米,下方是清空後的緩衝區,即使承重完全丟失,也不會撞到人員或損壞豎井主結構。
第一次測試只保持正常執行。
九十秒過去,綠色曲線穩定,偏置配重有輕微擺動,最低點沒有變化。保全人員沒有復位資料,而是另開一組記錄。第二次測試按配置條件暫停糾錯輸入,保留承重輔助。
六號介面由綠色轉灰,七號介面仍亮著。螢幕回執與西區站的空載結果一致,但沒有人把它當成安全證明。
“開始計時。”顧臨川說。
最初三十秒,配重仍懸在原位。糾錯輸入曲線歸零,主承重保持在窄帶中央。林見夏盯著取樣點,不時對照懸吊端位移。四十五秒時,偏置連線發生了一次很小的橫擺,承重曲線只出現正常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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