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停糾錯，先把人固定住。”
林見夏的聲音從聯合觀察組複核現場傳到第二處訓練點。值守員一手扣住座椅側面的機械鎖，另一手托住訓練者左肘，沒有碰控制鍵。
螢幕裡的男人仍在向左傾。機械支撐承擔著大部分體重，腰側護板卻沒能阻止他的上身繼續偏轉。現場醫護趕到裝置旁，先確認意識和呼吸，再把軟墊塞進左側空隙，防止肩部直接撞上框架。
“能聽見嗎？”現場醫護問，“左手麻不麻？”
“能聽見。不麻，就是右邊撐不住。”訓練者喘了兩口氣，“它一直讓我往右收，我一收，腰就往左躲。”
林見夏立刻提醒：“感覺陳述單獨記錄，不作結論。查肌力、關節活動和疼痛位置，別讓他重複剛才的動作。”
值守員把這句話複述一遍，隨後按現場醫護要求抬高座面支撐。訓練者的身體被緩慢托起，左偏幅度終於停住。糾錯層仍在執行，螢幕上的反向尖峰已經回落，但每隔幾秒便有一次幅度更小的波動。
顧臨川盯著裝置號和操作回執，語速很快：“第二處一號機，糾錯未停，承重開啟，人工固定完成。值守員和醫護分別確認。誰也別把狀態說成已經安全。”
沈硯把隧道點封存的六次右偏曲線縮到左側，又把眼前這條曲線放在右側。兩邊的峰值方向相反，出現時機卻接近，都落在裝置試圖把動作拉回模板位置之後。
這隻能證明裝置輸出與人的實際動作發生了衝突。
至於衝突為什麼會把一個人推向右側，把另一個人逼向左側，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訓練點的現場醫學檢查很快傳回第一輪結果。確定項只有三條：訓練者意識清楚，沒有新增明確外傷，離開機械支撐後暫時無法維持原訓練姿勢。可能項是腰部舊傷參與了這次代償。至於是不是模板直接造成失衡，仍需個人基線和裝置曲線交叉複核。
林見夏沒有催現場做更多動作測試，只讓醫護調取這名訓練者進入裝置前的靜態評估和最近一次康復記錄。
值守員在本地終端翻到個人設定，念出一組左右側活動範圍。顧臨川聽到一半便打斷：“別隻念裝置裡那份。上一處已經出現個人設定和醫學記錄不符，找原始檢查回執。”
現場醫護轉向另一臺只讀終端。幾十秒後，兩份資料被同時投到觀察組螢幕上。
裝置個人設定顯示，訓練者右側旋轉幅度只比左側低兩個單位；醫學記錄裡，右側受限幅度卻接近前者的四倍。更關鍵的是，醫學記錄註明右側只能在承重減輕後逐步回正，裝置當前載入的模板卻把左右差異壓進了允許誤差。
林見夏拿起筆，在責任屏上分開標記：“確定，裝置內個人設定與現場醫學記錄不一致。確定，模板輸出要求他繼續向右回正。可能，他為了避開右側受限，改用左側腰背代償，所以最後向左倒。最後這一條要靠曲線驗證，不能只聽他說。”
沈硯把個人基線疊到即時曲線上。正常訓練時，男人的重心本就略向左移，但幅度穩定；這次異常開始前，裝置先連續給出三次向右修正，第三次輸出達到模板允許上限，緊接著才出現左側尖峰。
“把第三次修正前後各五秒放大。”沈硯說。
值守員沒有直接操作。顧臨川先核對許可權，確認只是讀取已生成資料，才讓本地端執行。放大後的曲線裡，右側回正輸出逐級增加，訓練者自身的抵抗也同步增加。兩股方向相反的力沒有把身體停在中間，反而在機械承重下形成一次偏轉。
這條鏈條能支援林見夏的可能項，卻仍不能證明建立模板的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通訊裡忽然傳來另一道質疑聲。第一處訓練點的值守員也在旁聽複核，他壓低聲音問：“如果這人是往左倒，隧道那邊的右偏預警是不是錯了？我們剛才按右偏風險篩出的人，還要不要繼續逐臺交接？”
顧臨川掃了一眼兩個現場的等待人數：“這個問題外面也會問，而且會問得更難聽。”
林見夏按住筆帽，沒有立刻回答。舊篩查條件把同側偏移列為主要風險表現，眼前的反向失衡已經觸到它的邊界。若繼續照舊執行，左偏的人會被排除；若把所有方向都算進去，正常代償也可能被一股腦歸入高危。
沈硯看向仍被機械結構托住的訓練者。
“隧道預警沒有證明所有人都會向右。”他說，“那裡確定的是，六次異常都相對那名救援員的個人基線向右偏。眼前確定的是，同一模板輸出相對這個人的基線過度向右，他最後向左失衡。結果方向不同，不代表風險消失。”
第一處值守員追問：“那現場到底看哪邊？”
“不看固定哪邊。”沈硯把兩條曲線中代表個人基線的位置分別標出，“看裝置讓他離開自己的基線多少，持續多久，以及本人能不能在機械支撐下恢復。統一規則造成的傷害結果可以不同。拿隧道里的右偏動作當全城口令，會漏人，也可能讓值守員把人往錯誤方向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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