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處所有切層指令凍結。”
唐礪的命令幾乎和林見夏的話同時落下。他沒有碰遠端控制，只讓聯合觀察組技術人員鎖住待確認佇列：“已經下發但尚未執行的，逐條撤回；正在執行的裝置維持當前狀態，不準因為狀態列顯示正常就繼續操作。值守員先報機上人數和支撐方式。”
通訊裡傳來翻動記錄的聲音。第二處值守員很快回應，一號機已經安全離機，後續裝置尚未開始切層，現場無人處於交接過程中。
“確定？”唐礪問。
“確定。二號機仍按原狀態執行，糾錯層和承重層都沒有動。”
“保持原狀，禁止試切。把這條口令複述一遍。”
值守員完整複述並簽收。
沈硯盯著螢幕上那幾段跌到零點的窄線。每一段都夾在糾錯狀態變化之後，持續時間很短，曲線恢復得也快。若訓練者雙腳能自行承重，這點空檔可能只會變成一次踉蹌；若有人把全部重量交給裝置，半秒已經足夠讓舊傷關節吃下一次毫無準備的衝擊。
但這只是風險判斷，不是故障結論。
“先分級。”沈硯用拇指壓平剛打印出的曲線邊緣，“確定：狀態碼開啟時，實測承重出現過歸零。可能：歸零與糾錯切換有關。猜測：模板屬性、相容轉換、本機故障，三項都沒排除。”
顧臨川已經把第二處的裝置名單調到旁屏，語速很快：“還有一項確定。剛才那幾次空檔都出在同型號上，第一處不是這個型號。可同型號不等於同故障，別把名單一圈，又變成全城通殺。”
聯合觀察組技術人員放大時間軸，逐次核對操作回執。狀態列上的“承重層開啟”從頭到尾沒有變化，實測感測資料卻在糾錯層切換後的四百多毫秒內失去負載，最低點貼著零線，隨後重新上升。
林見夏把三次曲線疊放，手裡的筆帽被按響一次。
“不能繼續拿下一臺驗證。”她說，“下一臺上有人。即便先加扶持架，也不能保證空檔發生時舊傷部位不接力。我們要驗證的是裝置，不是看誰能扛住。”
第二處值守員遲疑道：“可不切糾錯層，危險模板還在載入。現場裝置方給的介面只有繼續和暫停兩個選項，暫停以後，承重輔助會不會一起受影響，我們也不敢保證。”
這正是最難處理的地方。
繼續逐臺交接，可能讓依賴支撐的康復者突然失去承重；完全不動，仍在載入的糾錯內容又可能進入執行。介面上兩個按鈕都寫得清楚，按鈕背後的層級關係卻沒有任何一項能夠僅憑回執確認。
唐礪看向技術席：“能不能在不接真人的情況下復現？”
一名聯合觀察組技術人員調出第二處的檢修配置：“可以用替代負重，但現場現成負載只有定值配重。它能測承重有沒有斷，不能模擬人體重心變化。”
“這次只測連續性。”顧臨川立刻接話，“別順手擴大問題。定值配重夠用。必須先把人撤出測試裝置，換上替代負重，再按原交接順序走一遍。原始曲線從裝置端直接封存，觀察組留同步副本。”
值守員問：“一號機剛完成離機，能不能就用一號機？”
林見夏重新核對裝置號和剛才的曲線來源：“可以，但先確認裝置沒有進入新的操作狀態。替代負重安裝前，任何人不得站上踏板，也不得用手壓支撐臂試探。”
“我們平時檢修會有人扶著壓一下。”
“今天不行。”顧臨川說得很快，“你壓的是手臂，裝置接到的是一個活人。出了空檔，算試驗還是算傷害？只用替代負重，操作過程全程留影，誰都不許省這一步。”
唐礪沒有緩和這句話，只補上程式邊界：“觀察組批准空載替代負重驗證。目標限定為確認切換期間承重是否連續，不驗證人體耐受，不推定責任來源。第二處值守員負責現場安裝，技術人員遠端監看，不得替現場執行。”
職責被逐項寫進記錄。第二處一號機保持鎖定，值守員先檢查踏板和支撐臂周圍無人，再將訓練用替代負重固定到承重點。鏡頭掃過鎖釦、配重標識和裝置編號，聯合觀察組技術人員逐項讀數，另一人同步建立只讀曲線視窗。
沈硯沒有靠近控制席。他在複核現場只能看已經取得的資料，也沒有理由動用傷痕回演。眼前的問題是活體裝置風險，答案必須來自裝置曲線、操作記錄和現場驗證。
“基線承重百分之六十七，持續穩定。”技術人員報告，“糾錯層尚未操作，承重狀態碼開啟，實測負載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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