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礪問:“訓練者狀態?”
林見夏先讓訓練者活動腳趾,再檢查膝線和肩帶接觸處。她沒有給出超出現場條件的診斷:“確定,沒有失去承重,也沒有出現新的明顯結構性損傷表現。可能有短時牽拉,退出後再做檢查。現在先按原路徑解除安裝,不讓裝置自行送他下來。”
“執行。”唐礪說,“現場保護優先,證據封存在後。”
值守員切到獨立手動頁,只降低基礎承重,不恢復任何糾錯輸入。每降五個百分點便停一次,林見夏確認訓練者雙腳受力和軀幹位置,再讓他把重量逐步接回自己身上。
沈硯始終留在警戒線外,只報偏移方向。基礎承重降到百分之十時,訓練者已經能扶著橫杆站穩。最後的機械鎖由值守員解除,林見夏帶人離開踏板,坐到兩米外的固定椅上。
直到訓練者完全脫離裝置,唐礪才下令封控當前訓練位。
顧臨川把鏡頭轉回終端:“倒計時十九小時零七分。剛才實體動作前後,數字沒有跳變,沒有清零,也沒有出現執行回執。”
“先別叫恢復。”沈硯用拇指推平記錄紙邊緣,“目前能確定的只有三件事。外部糾錯輸入已經物理斷開;終端沒有下發新指令;實體裝置仍完成了一次自行找中和預收卷。它符合預備恢復的動作特徵,但有沒有進入完整恢復流程,還不能下結論。”
林見夏接過值守員匯出的承重曲線,把提示音、拔除介面和電機預轉三個時間點標上去。三者之間的間隔很短,卻沒有重疊。
“提示音在先,介面拔除在後,實體動作最後發生。”她把曲線放大,“這裡還有一個邊界。基礎承重一直在,沒有掉到零。剛才接住人靠的是保留下來的託舉,不是裝置安全退出。”
訓練者緩過氣,抬手指向控制盒:“那顆白燈,我以前沒留意過。兩聲提示我聽過,但我不能確定每次聽到後它都亮。”
沈硯沒有讓這句話變成結論:“只記錄你能確認的部分。你認得提示音;今天親眼看見白燈亮,是兩件事。”
訓練者點頭:“確定的是聲音。以前有沒有這個燈,我沒看。”
“夠了。”唐礪在通訊端說,“證詞不補猜測。”
值守員仍盯著拔下來的介面:“實名補錄完成後,我們一直以為空欄位已經堵住。現在外部輸入也拔了,它怎麼還能動?”
“問題要拆開。”沈硯說,“實名補錄能證明之後的操作由誰登記,不能自動解釋裝置本地已有的動作。外部輸入斷開,只能排除動作發生時仍從這個介面持續寫入。至於預備動作為什麼存在,現有證據不夠。”
終端顯示與實體響應第一次被壓進同一條時間線。即使沒有新的外部寫入,實體端仍留著一段未登記響應。
唐礪隨即調整封存順序:“連續影像和原始承重曲線分別儲存,裝置本地操作快取單獨封存。值守員只負責匯出,不能開啟內容;顧臨川監督,林見夏核對時間。沈硯留在訓練者旁邊,不參與裝置操作。”
值守員取出只讀匯出介質,當著鏡頭報出編號。顧臨川把終端時間、本地控制盒時間和拍攝裝置時間放進同一畫面。林見夏發現本地盒慢了十一秒,沒有直接修正,只把偏差寫進對齊表。
“別調鍾。”她說,“保留原樣,後面統一換算。”
匯出進度開始走動。顧臨川盯著進度條:“終端沒下指令,實體端卻動了。這個誤觸,誰都別替值守員認。”
值守員聽見“誤觸”兩個字,肩膀終於鬆了一點,卻沒有離開鏡頭範圍:“我願意補值守說明,但我只寫自己做過的。”
“就該這麼寫。”唐礪說,“不要替裝置解釋。”
訓練者喝了兩口水,左腿的輕顫慢慢停下。林見夏完成初步檢查,把結果分成兩欄:現場確定無新增明顯結構性傷勢;短時牽拉需要後續複查。她沒有寫“安全”,也沒有因為人已經離開裝置就刪掉那道窄峰。
沈硯看著曲線上的尖點。那次收卷力量不大,若訓練者狀態穩定,可能只會被當成一次無意義校準。但在承重依賴者身上,幾釐米的方向變化足以把原本分散的重量壓到舊傷側。
裝置沒有傷到人,不代表動作可以忽略。
顧臨川盯著仍掛在線上的同型號裝置:“其他站點的人怎麼辦?本地快取來不及查全,難道繼續讓裝置自己喚醒?”
唐礪答得很快:“先把同型號裝置的本地快取列為保全項,不下統一停服令。確定的是終端無指令、實體端仍預備恢復;本地獨立觸發只是可能,條件、寫入時間和責任人都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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