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殿的蟠龍金柱上還沾著零星血跡。陳寧端坐龍椅，看著階下匍匐的群臣，忽然覺得這些紫袍玉帶的官員像極了汴河裡的青蟹——看似張牙舞爪，掀開硬殼不過一團軟肉。
“陛下！”御史中丞王黼重重叩首，額角在青磚上磕出血印，“張邦昌雖涉逆案，然其侄張浚在江南治水有功，萬望陛下網開一面啊！”
陳寧摩挲袖中的玉扳指。這是今晨從張氏別業搜出的證物，內側刻著西夏文字。他特意命人用紅綢裹了放在案頭，就是要看這群老臣如何表演。
“王卿可知此為何物？”陳寧示意曹公公呈上玉扳指。
王黼抬頭瞬間瞳孔緊縮，官袍下的雙腿微不可察地顫抖：“臣...臣眼拙......”
“此乃西夏皇族信物。”陳寧聲音陡然轉冷，“半月前，樞密院剛收到邊關急報——西夏十萬鐵騎陳兵蕭關。”他突然抓起玉扳指砸向丹墀，玉石碎裂聲驚得群臣齊齊戰慄，“而這樣物件，竟出現在張氏祠堂的祭壇上！”
碎玉飛濺中，老尚書範致虛突然踉蹌起身：“老臣有本奏！”不待陳寧反應，竟一頭撞向蟠龍金柱。沉悶的撞擊聲裡，鮮血順著鎏金蟠龍紋蜿蜒而下，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紫光。
“太醫！”蘇軾最先反應過來。
陳寧死死攥住龍椅扶手。他認得那血色——與先帝臨終時吐出的毒血一模一樣。範致虛的屍首被抬出時，袖中滑落半封血書：“君逼臣反”。
朝會不歡而散。陳寧回到垂拱殿時，陸游已在簷下等候多時。少年肩頭落滿新雪，手中卻緊握著一支鵰翎箭。
“陛下請看。”陸游遞上箭矢，“今晨追查刺客時，在臨河茶館發現的。”
陳寧接過箭細看。樺木箭桿上烙著暗紋，是軍器監特供禁軍的標記。但箭鏃處細微的倒鉤，卻與那日宮中刺客所用如出一轍。
“臣查過軍器監的簿冊，上月確有批箭矢報損。”陸游壓低聲音，“但看守庫房的小吏昨夜暴斃，說是失足落井。”
陳寧將箭矢在掌心轉了轉，突然問：“臨河茶館的東家是誰？”
“表面是揚州鹽商，實際......”陸游從懷中取出一塊腰牌，“在密室發現了這個。”
烏木腰牌上刻著浪濤紋，正中一個“漕”字。陳寧指尖撫過凹凸的紋路，想起三日前宗澤密報：漕幫十二堂口突然停止北上運糧。
“備常服。”陳寧突然起身，“朕要出宮。”
酉時三刻，汴河碼頭
臨河茶館二樓雅間，陳寧望著窗外往來漕船。暮色中的汴河像條吞了火炭的巨蟒，船燈在薄霧中明滅不定。跑堂端著茶盤進來時，他注意到那人虎口處的刺青——浪花中隱著彎刀。
“客官慢用。”跑堂擺茶盞的手法很特別，三指扣碗，拇指壓蓋。陳寧瞳孔微縮，這是漕幫接頭的手勢。
陸游佯裝醉酒碰翻茶壺，熱水潑在跑堂衣襟上。趁對方擦拭時，陳寧已閃身進了後廚。灶臺下有塊青磚微微凸起，輕輕一按，整面牆竟翻轉開來。
密室裡堆滿兵器鎧甲，牆角鐵籠裡關著幾個蓬頭垢面的女子。最裡間的案几上攤著張輿圖，硃筆圈著“景靈宮”、“大相國寺”等要地。陳寧正要細看，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這次定要那小兒皇帝......”
陳寧閃身躲入帷帳後。進來的是個疤臉漢子，身後跟著個戴帷帽的女子。女子抬手摘帽時，陳寧險些驚撥出聲——竟是半年前因罪沒入教坊司的柳如煙！
“三日後子時，十二堂口同時舉事。”柳如煙的聲音冷如寒鐵，“趙郎君要看到皇城四門火起。”
“可那狗皇帝近日戒備森嚴......”
“蠢貨！”柳如煙甩出個瓷瓶，“把這“醉清風”下在水井裡，保準禁軍睡上三天三夜。”
陳寧屏住呼吸。瓷瓶上的纏枝蓮紋，與曹吉祥平日裝藥的瓶子別無二致。待二人離去，他悄聲退出密室，卻發現陸游不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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