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天牢水獄
陳寧的皂靴踩在青苔上發出黏膩聲響，鐐銬碰撞聲從甬道盡頭傳來。趙佶被鐵鏈吊在半空，腳尖勉強觸到腥臭的積水，玄色囚衣上凝結著暗紅血痂。月光從氣孔漏進來，正照在他左腕那道新月形疤痕上——與陳寧胎記分毫不差。
“皇弟終於來了。”趙佶抬頭輕笑，鐵鏈嘩啦作響，“看到那些契丹文字時，可曾想起澶淵城外的血月？”
陳寧攥緊袖中玉璧。三日前柳如煙嚥氣時，他分明看見這敗類腕上並無疤痕。獄卒遞上銅盆清水，他猛地將趙佶左手按入水中。血汙褪去，疤痕竟是用硃砂混著魚膠偽造的！
“你不是趙佶。”陳寧的匕首抵住他喉結，“真趙佶左耳後有顆紅痣，當年先帝親手點的長命砂。”
“趙佶”突然怪笑，喉結竟在刀尖下詭異地滑動：“陛下不妨猜猜，此刻垂拱殿龍椅下的火藥引信，燃到第幾寸了？”
陸游的驚呼與更鼓聲同時響起。陳寧旋身劈開牢門鐵鎖，卻見報時更夫僵立在外，心口插著支鵰翎箭。箭尾繫著的羊皮卷展開，赫然是皇城輿圖，朱雀大街處標著血紅的狼頭圖騰。
“是遼國斥候的標記！”隨後趕來的張浚面色鐵青，“他們竟潛入汴京......”
陳寧突然奪過火把擲向水牢。火焰順著油汙竄上“趙佶”的衣襬，焦糊味中爆出細微的“噼啪”聲——人皮面具邊緣捲起，露出張佈滿刺青的臉。
“狼神教！”張浚劍鋒挑開囚衣，那人胸前紋著仰月嚎叫的蒼狼，“遼國薩滿的死士！”
戌時正·景靈宮地宮
陳寧摩挲著玉璧邊緣的契丹文，青銅燈樹映出壁上變幻的暗影。陸游轉動第七盞長明燈時，地磚忽然下陷，露出條傾斜向下的密道。陰風裹著鐵鏽味撲面而來，隱約有金戈之聲。
“是磁石。”張浚用劍尖挑起暗紅砂礫，“這些砂礫摻了磁粉，若帶鐵器踏入......”
話音未落，三支玄鐵弩箭破空而至。陳寧拽著二人撲倒在地，箭矢貼著頭皮釘入石壁，箭尾綴著的銅鈴嗡嗡作響。整條密道突然亮起幽綠磷火，照出兩側森森白骨——那些骸骨手中仍握著制式橫刀，正是二十年前失蹤的禁軍！
“丙子年冬，神宗調禁軍護衛遼國使團。”陳寧踢開半掩在骨堆中的鎏金腰牌，“原來都死在這裡。”
陸游忽然蹲下身：“陛下看這具骸骨。”森白指骨間卡著枚青銅虎符，與張浚獻上的形制相同。陳寧用玉璧輕叩虎符，機括聲乍響，骸骨後方石壁緩緩移開。
熱浪撲面而來。十丈見方的密室堆滿烏沉木箱，掀開竟是簇新的神臂弩！弩機處鐫刻的“元豐監造”字樣刺痛了陳寧的眼睛——這正是他登基後改良的新制兵器。
“不可能！”張浚抓起把箭矢，“這批軍械半月前才......”
箭桿上的暗紋讓他戛然失聲。陳寧接過箭矢在磷火下細看，樺木紋路間藏著極細的金線——這是遼國皇室專用的金絲楠！
“好一招偷樑換柱。”陳寧冷笑，“用遼國軍械替換大宋兵甲，待兩軍交戰......”
“陛下！”陸游從密室暗格翻出本賬冊，“看這個！”
泛黃宣紙上記滿暗賬，最後一行墨跡猶新：“臘月廿三，蕭元禮收烏沉木三百斤，折遼錢二十萬貫”。鈐印竟是戶部尚書李綱的私章！
亥時·垂拱殿
陳寧盯著龍案上的密報，鮫綃燈罩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影。更漏將盡時，曹公公捧著藥盞碎步進來，殿外忽起狂風，卷著雪粒撲滅半室燭火。
“老奴新煎的安神湯......”
瓷盞將傾的剎那，陳寧瞥見曹吉祥尾指微顫——這是那夜假趙佶被焚時的習慣動作！他佯裝接盞，袖中匕首已抵住老太監咽喉。
“狼神教的手，伸得夠長。”陳寧掀開他後領，頸間赫然紋著滴血狼牙，“說！真趙佶在哪？”
曹吉祥喉間發出“咯咯”怪笑，七竅突然湧出黑血。張浚破門而入時，只見陳寧手中攥著半截人皮面具，地上餘一灘腥臭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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