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太廟地宮
陳寧的指尖撫過青銅燈樹上的饕餮紋，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養母臨終時攥著的藥碗。三丈高的先祖畫像在鮫燭映照下忽明忽暗，畫像右下角有道細微裂痕——正是那夜楊時用碎瓷片劃出的記號。
“陛下請看。”陸游轉動燈樹第三根枝杈，地磚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個一尺見方的暗格，“楊大人昏迷前反覆說“燈下黑”，果然別有洞天。”
暗格裡的金絲楠木匣落滿積灰。陳寧掀開匣蓋，濃重的龍涎香氣撲面而來，九卷玉軸整整齊齊碼在明黃綢緞上——竟是失蹤多年的神宗起居注！
“丙子年臘月初七......”陳寧就著燭光細看，突然瞳孔驟縮。這頁記載著神宗駕崩前夜密召端王，而當時侍奉在側的，正是曹吉祥。
蘇軾接過玉軸，指尖在“亥時三刻，上賜端王赤玉珏”處頓住：“先帝臨終賜物皆有造辦處記檔，但這赤玉珏......”
“在景靈宮。”陳寧攥緊袖中的銅牌，“王伯說林駙馬將它藏在真宗聖像裡。”
地宮突然劇烈震動，先祖畫像的裂痕瞬間擴大。陸游拔劍護駕的剎那，十二盞長明燈齊齊熄滅。黑暗中響起機括轉動的咔嗒聲，數支弩箭破空而來！
“小心！”陳寧拽著蘇軾撲向祭壇後方。箭矢釘入石柱的火星裡，隱約可見三道黑影從穹頂垂索而下。
陸游的劍鋒在黑暗中劃出銀弧，金石相撞聲裹挾著悶哼。陳寧摸到祭壇底座的凹槽，想起張浚獻上的虎符紋路，猛地將銅牌按入其中。
轟隆巨響中，整面祭壇牆翻轉開來。陳寧跌入密道時，聽見陸游的喊聲被石門隔絕在外。腐臭的黴味湧入鼻腔，他摸到牆上溼滑的苔蘚——這密道竟與景靈宮地下相連！
卯時正·景靈宮暗室
陳寧的龍袍被石稜颳得襤褸，掌心傷口混著青苔滲血。轉過第七個彎時，他踢到個硬物——是半截白骨，腕上還套著禁軍制式的銅環。
“甲戌年......”銅環內側的銘文讓陳寧心驚。這正是蘇軾提過的那支失蹤禁軍！
白骨堆深處傳來鐵鏈拖曳聲。陳寧屏息靠近，見個蓬頭垢面的老者被鐵鏈鎖在石壁上，面前攤著張未完成的皇城輿圖。
“孫神醫？”陳寧認出老者獨眼——正是當年救過他的孫思邈！
老者緩緩抬頭，喉間發出嘶啞的“嗬嗬”聲。陳寧這才發現他的舌頭只剩半截，右手三指齊根而斷。
“他們把你關在這裡畫密道圖？”陳寧聲音發顫。鐵鏈上厚厚的血痂顯示，這囚禁至少持續了十年。
孫思邈突然暴起，殘指死死扣住陳寧手腕，在他掌心急書。當“趙煦非親子”五個血字寫完時，暗處寒光乍現！
陳寧旋身避過淬毒匕首，卻見曹吉祥從陰影中踱出，手中牽著條鐵鏈——另一端拴著個十歲男童，眉眼與黃庭堅有七分相似。
“陛下好手段。”老太監撫摸著男童頭頂，“可惜還是著了趙郎君的道。”
陳寧盯著男童頸間的青紫掐痕：“放了他，朕跟你走。”
“不不不，”曹吉祥尖笑，“好戲才剛開始。”他踢翻角落的銅鼎，綠色火焰騰空而起，映出壁上密密麻麻的西夏文字。
陳寧瞳孔驟縮。這些文字與張邦昌密信上的咒文如出一轍，正是煉製“夢魂香”的配方！火焰中浮現出扭曲的人影，竟是當年服毒自盡的範致虛。
“二十萬禁軍冤魂，都在等著陛下呢。”曹吉祥將男童推向火堆。
辰時初·西山斷崖
柳如煙的紅衣在朔風中獵獵作響。她望著崖下如蟻群般的禁軍，將火把扔進身後的松油堆。沖天火光中，三百死士從雪地裡暴起，弩箭如蝗蟲般撲向山道。
“陳寧不會來了。”趙佶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他此刻應該在地宮變成焦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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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角城皇·刻三時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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