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擊打在秋雨閣斑駁的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陳寧盯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喉頭髮緊。王伯左眼上那道刀疤還在，卻比記憶中深了許多，像一條蜈蚣爬在皺紋之間。
“少主別來無恙。”王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老奴這條命，是駙馬爺從西夏人刀下救回來的。”
陳寧的指尖掐進掌心。十年前那個風雪夜，正是這個老漢趕著牛車送他進京。如今想來，那場“偶遇”恐怕早有預謀。
“駙馬爺？”陸游的劍尖微微顫抖，“你是說......”
“林家滿門忠烈！”王伯突然激動起來，佝僂的背挺直了一瞬，“當年駙馬察覺趙佶勾結西夏，連夜密奏先帝。誰知那昏君......”他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血絲。
柳如煙急忙扶住老人，從懷中取出個瓷瓶。陳寧眼尖，認出那是曹吉祥常用的藥瓶樣式。
“王伯不是刺客。”柳如煙掀開袖口，露出手腕上的新月刺青，“我們是“寒門”。”
陳寧心頭一震。“寒門”是前朝秘傳的暗衛組織，專司監察百官。養母臨終前曾提過這個詞，當時他只當是老人家的胡話。
“證據。”陳寧沒有放鬆警惕。
王伯顫巍巍地從懷中取出一塊銅牌，正面刻著“如朕親臨”，背面卻是陳寧從未見過的徽記——一柄劍穿過書卷。這正是養母《論語》扉頁上畫過的圖案！
“先帝設立“寒門”，本為制衡蔡京一黨。”王伯喘息著說，“沒想到趙佶狼子野心，竟借西夏人之手......”
閣外突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柳如煙臉色大變：“是禁軍！我們中計了！”
陳寧按住欲拔劍的陸游：“朕沒調兵。”
話音未落，箭矢破空聲驟起。王伯猛地推開柳如煙，自己卻被三支弩箭貫穿胸膛。陳寧撲過去時，老人已經氣若游絲。
“景靈宮......地下......”王伯的獨眼盯著陳寧，突然用盡全力抓住他的手腕，“駙馬爺留了......”
鮮血從老人口中湧出，染紅了陳寧的龍紋袖口。陸游踹開後窗：“陛下，走！”
陳寧被拉著翻出窗外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柳如煙站在血泊中，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把軟劍，劍光如雪，映著她決絕的面容。
“活著出去！”她將銅牌拋向陳寧，“找孫神醫！”
子時，皇城密道
陳寧的龍袍下襬已被雪水浸透。密道里陰冷潮溼，火把的光亮照不到一丈開外。陸游在前探路，每走幾步就要停下傾聽。
“陛下，這密道不對勁。”少年壓低聲音，“牆上的苔蘚有被蹭過的痕跡，最近有人來過。”
陳寧摸了摸溼滑的牆壁。確實，某些凸起的磚石異常乾淨，像是經常被觸碰。他忽然想起王伯臨終的話——景靈宮地下還有秘密。
“往左。”陳寧指向岔路口，“去景靈宮方向。”
密道越來越窄，最後只能匍匐前進。陳寧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血腥味在狹小空間裡格外刺鼻。爬了約莫半刻鐘，前方出現微光。
陸游突然停住：“有人！”
陳寧屏住呼吸。微光處傳來模糊的說話聲，像是隔著層什麼。他示意陸游熄滅火把，兩人摸黑向前。
光線來自牆上的一個小孔。陳寧湊近窺視，頓時血液凝固——
密室外站著曹吉祥！老太監手持拂塵，正對幾個黑衣人訓話：“三日後大朝會，務必讓那小皇帝“舊傷復發”。”他陰笑著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趙郎君答應，事成後許你們世襲罔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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