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剩下的包裝收起來，沒有讓父親再彎腰。
周國棟坐著看了很久，忽然問他，自己小時候那張床還記不記得。
“鐵的。”周遠說，“翻身就響。”
“後來換過一塊板。”
“是換的？我一直以為本來就一邊高。”
父親笑了一下，說那時候找不到合適的尺寸，只能湊合。周遠記得自己長高以後，兩隻腳總從床尾伸出去，冬天怕冷，便蜷起來睡。母親買被子時特意買長了一截，床卻又用了幾年。
父子倆說起這些，沒有誰追究當年該怪誰。周國棟只是伸手摸了摸新床的欄杆，說現在好了。
“不用湊合。”
周遠把最後一片包裝紙揉進袋子，低頭看那張還空著的床。
他想給孩子的東西很多，已經多到列不完。但父親這四個字落下來，忽然把那些尚未買到的東西都放輕了些。
樓下有人叫吃水果。
周國棟起身時，順手從工具盒裡拿走那把舊螺絲刀，說新的不好握，這把自己先借著。周遠讓他拿，陪他走到樓梯口，父親扶上欄杆，示意不用再送。
他站著看父親下完最後一級，才回到房裡。
唐知夏過來看時，小床已經擺好。
她扶著門框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床沿，隨後把下午買來的小衣服放進去。
房間頓時不一樣了。
以前放在這裡的每樣東西，都還可以挪走，改成別的用途。那件衣服攤開之後，周遠第一次覺得，這間屋子真是在等一個人。
臨近年底，分娩與住院的安排也逐漸定下來。
還是唐知夏一直做檢查的醫院，由熟悉她情況的團隊接手。有人提議把更多裝置搬到山裡，周遠聽過，最終沒有選。
唐知夏在問清情況以後，自己作了決定。
“到需要住院的時候，我們過去。”
周遠把路線走了一遍，平常多長時間，擁堵時哪條路更穩妥，都記在心裡。他沒有把醫院當成自己的領地，也沒有要求別人為了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全部讓開。
但他找好車輛，整理好能帶的東西，連唐知夏慣用的杯子也準備了一個備用的。
她開啟待產的行李，看見裡面整整齊齊的東西，拿出一本自己的書，塞進旁邊。
“這個也帶。”
“你到時還有心思看？”
“不知道。先帶著。”
那天夜裡下了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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