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輛維修車開進北嶺滿一個月的那天，東郊下了小雨。
段紹平把最後一班人的工具清單夾在車窗邊，紙角被雨打溼了。他拿進屋，鋪在桌上，先壓了一本舊目錄。
林濤沒有跟車。
這段時間，他又去聽了幾回課，已經會在領料單背面畫簡單的接線圖。字仍擠，數字卻比以前寫得清楚。
任芳也與孩子又見過一回，仍按談好的時間送回北嶺。能自己補的材料陸續補回來，唐知夏與她確認了後續的委託。
周遠進來時，他正在查一隻拆開的電箱。段紹平問了兩句，確定他沒把兩個迴路混在一起，便讓他接著做。
“這次回來幾個人？”周遠問。
“兩個。東西交完就下來。”
“下輪呢？”
“顧先生沒答我的方案。”
段紹平把費用單挪到桌子中央。
上面有工資、往返車輛、配件，還有幾筆先由遠行墊的急支。最下面留著一處空白，沒寫預計收入。
周遠從頭看過去，問是不是少列了一次送件。
“那次順車，我沒再算車費。別的都在。”
他拿起筆。
“照這份給北嶺？”
“先給顧先生看，原先沒說歸他們出的，得談。”
周遠抬頭。
“我答應派人。”
“是。所以這一個月的救急，遠行先承擔。以後怎麼做，是另一筆。”
段紹平坐下，將自己的工服袖口往上卷。腕上有道新擦傷，已經結了薄痂。
“你要繼續出錢也行，先告訴我出多久。工資我得按時發，師傅不能等你跟他談明白才吃飯。”
周遠把筆放下。
他記得當時說一個月，並不覺得自己說得隨便。人先送進去，水、電和裝置不能停，誰都看得見著急。
可一個月攤在紙上，已不是當時一句話的輕重。
段紹平拿出那個月原先的工作安排。有一項勘查往後挪了兩天，客戶後來另找了人；另一次臨時缺人，他自己從工地回來，夜裡去接替要上山的師傅。
“那單沒做成，你怎麼沒說？”
“你要聽，我現在說。那天你正在北嶺，電話那頭還有人在等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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