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張振國、政委劉正平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端,面色沉肅,不怒自威。
趙鐵副處長、王幹事等幾名機關幹部坐在兩側。
孫峰、馬國棟、劉排副等前線軍官,以及剛剛進來的陳珏,站在會議桌的另一端,陳珏能感覺到數道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儘量讓自己站得筆直,但背後的疼痛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張振國團長直接拿起一份彙總上來的戰報,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孫峰等人,目光最終,落在了站在最後臉色蒼白的陳珏身上。
“看看這都是誰?這不是我們的戰鬥英雄孫連長嗎?剛剛提連長,昨天誓師的時候真是意氣風發啊!”
“啪!”
那份沉甸甸的報告,被張振國猛地拍在桌子上!
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也震得孫峰等人心頭一顫。
“一個‘教學任務’!一次‘低風險’清理!”張振國的聲音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冰冷的怒火和沉痛:“就給我打光了一個整排!”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釘在孫峰臉上:“孫峰!你這個連長怎麼當的?!讓你帶兵出去練練手,打成這個鬼樣子,我看你他孃的連個大頭兵都不如!背黑鍋你都不稱職!”
孫峰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咬,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團長目光轉向鄭指導員和副連長:“還有你們!仗打成這樣,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工作做到狗肚子裡去了?戰鬥協同指揮到腳後跟去了?!我要是你們,都沒臉進這個門!自己挖個坑跳進去算了!還回來幹什麼?!”
鄭指導員和副連長深深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一排,二排!”團長目光掃過,兩人立刻挺直:“你們……還算像個人,沒出大紕漏,但也沒起到什麼作用!關鍵時刻我看也是指不上,滾一邊去反省!”
兩人如蒙大赦,卻又羞愧難當,低頭退後半步。
“馬國棟!劉志強!”團長的怒火集中到了四排這兩位主官身上:“你們兩個腦袋裡裝的是漿糊還是屎?!計劃是死的,人是活的是不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是不是?三四排共同清理採石場,計劃是不是這麼寫的!結果呢?高遠那癟犢子自己找死,你們就幹看著?他抗命,你們不會拉?不會上報?不會調整計劃?!他一個排陷進去了,你們還巴巴地帶著半個排往上送?!嫌死得不夠多是吧?!”
馬國棟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團長,我……”
“我什麼我!閉嘴!”
張振國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還有你們這些坐在辦公室畫圖的!”
他矛頭轉向趙鐵等負責訓練和計劃制定的機關幹部:“沒有確切情報就不會打仗了?!沒有衛星,沒有無人機,手裡拿的是燒火棍?!偵察是幹什麼吃的?!敵情不明就敢把新兵蛋子往裡送?!你們脖子上頂的是夜壺嗎?!看看你們寫的什麼狗屁計劃,偵查呢?清理農機站採石場為什麼不帶著卡車裝甲車?留在連部是為了省油嘛?要是有一輛車跟過去,有幾挺輕機槍,哪怕是彈藥管夠,仗能打成這個樣子?國家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你們在軍校裡學的戰術協同就飯吃了是不是?”
張振國將檔案裡的作戰計劃拽出來,直接丟到了低著腦袋的幹事面前。
“就這玩意,擦屁股我都嫌硌得慌,當年我要是寫出這種狗屎,我師傅大嘴巴子的呼死我!”
“連一百年前的東瀛矮子都知道打仗之前火力試探,有事沒事掃一梭子,你們連這個都不知道?不知道先扔顆手雷?真是越活越迴旋了!我看你們連那幫矮子都不如?軍人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這在軍內,已經是極其嚴重的指責了!
可是誰都不敢反駁這個時候盛怒的張振國。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只有團長粗重的喘息和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在空氣中燃燒,每個人都感到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形的鞭子抽打。
陳珏站在末尾,也被這毫不留情的、劈頭蓋臉的痛斥震撼了,他昨天也算是見過戰場血腥,見過生死一瞬,但還是第一次親身感受到這種來自最高指揮官的、毫不掩飾的憤怒和失望,這比任何體罰都更讓人難受,因為它直指靈魂,拷問著每一個人的責任和良知。
“……老子每天忙的腳打後腦勺,你們可到好,一個連級戰鬥任務都規劃不好,我都替你們師傅丟人!今後是不是還得讓我一個上校團長給你們審批每一次連級戰鬥計劃?班級的用不用?重機槍向左移動五米?用不用我張振國直接把飯都喂到你們嘴裡?以後你們出去,別說在我張振國手下當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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