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珏沒有立刻回四排的新宿舍找自己的同學，他需要先見一個人——王強。
找到王強時，他正獨自坐在宿舍門口的水泥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沉默地擦拭著他的步槍，陽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眉頭緊鎖，眼神有些發直，似乎還沉浸在昨日的血色中，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是陳珏，眼神微微一動，放下了手中的槍。
“王班長。”陳珏在他面前停下，沒有寒暄。
“排長。”王強站起身，聲音有些乾澀，對這個新稱呼似乎還不太適應，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陳珏，目光在陳珏包紮過的後背停留了一瞬：“傷……沒事了？”
“沒事，小傷。”陳珏擺擺手，單刀直入：“王班，我來，是想聽聽你的想法，關於咱們排，關於……以後。”
王強沉默了一下，重新坐回臺階，指了指旁邊的位置，陳珏也坐下來，沒有催促。
“排裡現在。”王強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算上輕傷還能動的，一共三十九個人，這還是算上了之前的馬排長和劉排長，我聽說他們讓團長轉回訓練處了，老兵，算上我，能頂事的，還有七個，小峰、大能……都沒了。”他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托上的劃痕。
“人心呢？”陳珏問。
“人心？”王強苦笑了一下：“剛死了那麼多兄弟，誰心裡能好受？害怕的肯定有，尤其是那些新兵，沒經過這種陣仗的，你那幫同學……還好，畢竟跟你一起闖過，信你，也見過血了，但其他人……難說，現在突然又換編制，換長官，還後天就要出任務……”他搖了搖頭：“說實話，昨天的場景，我都有些怕了。”
“那……班長你怎麼想？”陳珏看著他的眼睛：“還願意帶著兄弟們，跟我這個新排長，再拼一次嗎？”
王強抬起頭，看著陳珏年輕但異常沉靜的臉，看著他那雙經歷過生死、恐懼，又沉澱下來變得銳利的眼睛，他想起了昨天在採石場，這個年輕人迎著喪屍犬撲上前的背影，想起了他用手雷塞進怪物嘴裡時的決絕，這不是個繡花枕頭，這是個敢玩命、也能帶著人玩命的狠角色，雖然年輕，雖然沒經驗，但……有股子讓人願意跟著他衝的勁。
“我這條命，說句不好聽的，是高遠他們用命換回來的。”王強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堅定：“不把那些怪物的債討回來，不把一連的旗重新樹起來，我沒臉下去見他們，你是排長，團長點的將，我王強，聽命令，只要你不帶著兄弟們往絕路上送，我這把骨頭，就交給你了。”
陳珏心頭一熱，用力點了點頭：“班長，謝謝你，以後，四排的兄弟們，就靠咱們一起帶了，你有什麼想法，直說，特別是關於怎麼帶兵，怎麼打仗。”
王強也不客氣，立刻說道：“首先就是抓緊時間把編制和班長定下來，先穩住架子。其次是裝備，特別是彈藥一定要足！黑石溝的教訓太深了。另外今天必須把所有人的思想摸一遍，有實在扛不住的趁早換下來，別到時候害人害己。最後就是晚上開完大會後咱們排自己得開個小會，先把話講透，把規矩立死。”
“好，就按班長說的辦。”陳珏立刻拍板：“編制調整，你來牽頭，裝備我去找趙副連申領，思想工作，咱們一起做，晚上的排務會，我來主講，你補充。”
兩人又低聲商量了一些細節，王強的經驗和對部隊的瞭解，對陳珏來說是及時雨，陳珏的果斷和對王強的尊重，也讓王強心裡那點因為對方年輕而產生的不確定漸漸消散。
與此同時，團部。
團長張振國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正在訓練計程車兵，臉色依舊陰沉，政委劉正平端著一杯茶走過來，放在他手邊。
“老張，還生這麼大氣呢？氣大傷身。”劉政委語氣平和。
“我不是氣，我是急！是怕！”張振國猛地轉身，手指著窗外：“你看看，就這些人！說是老兵，有一個真正打過仗，有戰鬥經驗的嗎？大多是一兩年的兵，一二期計程車官，之前搶都沒打過幾次，班長排長都是硬提上來的！和平兵！衛戍團！戰鬥力就這樣！我能不知道？可如今是什麼時候？是末世！多耽誤一天，市裡、外面，得死多少父老鄉親？國家武裝我們，百姓供養我們，不是讓我們在這個山溝溝裡自保的！關鍵時刻就得拿命頂上去！人民還眼巴巴等著我們去救！我們呢？遇到一二百喪屍，就打成這個熊樣！要是以後打城市，打硬仗，把全團填進去都不夠！”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中江市周邊，現在就咱們還有點力量！黨和政府，老百姓，不指望咱們，還能指望誰？！可咱們滿打滿算，加上剛補充的新兵蛋子，不到五百能拿槍的！太慢了！太弱了！”
劉政委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也看向窗外：“老張，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部隊的轉變，戰鬥力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次黑石溝，雖然代價慘重，但也暴露了很多問題，是好事，咱們得重視，得解決。”
“問題？問題多了！”張振國煩躁地揮揮手：“彈藥消耗！遠超預期！雖然倉庫裡還有存貨，但照這個打法，能撐多久？必須儘快想辦法，補充彈藥來源，鄰近的那個軍分割槽的備用軍火庫，必須儘快提上日程！還有，裝甲車輛太少，重火力不足！這次出現的喪屍犬，是第一次發現被感染的動物，速度、力量、生命力，都遠超普通喪屍！這他孃的是個危險的訊號！山裡那麼多動物，要是都被感染了……咱們這個基地，還安不安全？”
他重重一拳砸在窗臺上，發出悶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留給咱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後天的任務……必須成功，也必須要讓二營一連，用實戰，用血，儘快給我成長起來！”
劉政委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任務命令已經擬好了，是清理通往軍火庫路線上的一個廢棄物流園，初步偵察喪屍數量在五十左右，但地形相對開闊，對他們來說，難度適中，風險可控，但也能鍛鍊協同和攻堅，你看……”
張振國盯著窗外訓練場上那些略顯生疏的身影，目光最終彷彿穿透牆壁，看到了正在和老兵談話的陳珏，看到了那些剛剛經歷過地獄的新兵們。
“發下去吧。”他最終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告訴他們，這是洗刷恥辱的第一戰，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要看到一支不一樣的二營一連，從後天的物流園走出來。”
